夏妄空洞的目光凝固在深色的天花板上,眸中曾經燃燒的光徹底熄滅,昔日孟章神君的威嚴與青龍磅礴深沉的氣息蕩然無存,她只是靜靜地倚靠在升起的床頭,如同一尊精心雕琢卻失去靈魂的玉像。
或者說,與一件冰冷的死物無異。
韓濯以陰脈麒麟血清強行鎮壓了她體內躁動的青龍異能,此刻的她,與普通人無異。這看似冷酷的處置,實則是無奈之下的保護——若放任不管,她岌岌可危的修為將持續跌落,直至滑向無可挽回的異化深淵。
病房的陰影裡,江遇景指間的香菸已燃至濾嘴盡頭,菸灰無聲斷裂,飄落在冰冷的金屬窗臺上。
他沒有去吸那最後一口,只是沉默地看著那點猩紅的火星在昏暗中急速黯淡,熄滅,彷彿目睹著夏妄眼中曾熊熊燃燒的,名為“信念”的東西徹底湮滅。
死寂籠罩著病房,桃白坐在冰冷的金屬摺疊椅上,雙手用力壓在大腿根部,額前凌亂的碎髮遮住了眉眼,手掌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褲腿的布料,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難以言喻的低氣壓中。
夏妄穿著潔淨的病號服,如墨的長髮安靜地披散在肩頭,那張曾經精緻的臉龐彷彿蒙上了一層灰翳,失去了所有鮮活的光彩。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燃燒著近乎偏執光芒的青碧色眸子,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深不見底地倒映著蒼白的天花板,裡面空無一物。
沒有憤怒的火焰,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青龍的清越龍吟,沒有孟章神君的凜然威勢,甚至……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生氣。
她僅僅“存在”於此,像一個被徹底抽空了靈魂,只餘下精美皮囊的人偶,那昂貴的仿生材料天花板,在她空洞的視線裡,彷彿化作了吞噬一切光亮的無底深淵。
江遇景最終還是知曉了這一切。是祈蒼告訴他的,她認為,他們幾人之間早已超越尋常情誼,江遇景有權知道。
病房的合金門無聲滑開,沈舒寒的腳步頓在門口,托盤裡餐食散發的微弱香氣,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一眼看到夏妄的模樣,紅潤的嘴唇瞬間抿成一條發白的直線,端著托盤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凸起,微微顫抖。
韓濯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沉重如鉛。
沈舒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小妄,吃點東西?我特意……”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夏妄的眼珠連動都未動一下,彷彿聲音只是掠過虛空的塵埃,激不起半分漣漪。
房間裡唯一的回應,是她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她終究沒再言語,默然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溫熱的小米粥和幾碟清淡小菜,兀自冒著絲絲熱氣,在慘白的燈光下徒勞地對抗著病房裡滲骨的冰冷。
做完這一切,沈舒寒幾乎是倉皇地轉身,快步離去。合金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她眼角終於未能忍住的溼意。
目睹夏妄如此模樣,饒是沈舒寒——天樞小隊的隊長,異能者體系中的頂尖存在——也難以抑制心頭的翻湧。天樞與瑞象兩支特殊小隊素來交好,夏妄在她眼中亦是值得關照的後輩,此情此景,怎能不令人心緒難平?
走廊裡,祈蒼如同困獸般焦躁地踱步,橙色的髮絲隨著動作晃動,她眉頭緊鎖,周身流轉的朱雀氣息極不穩定,時而熾烈,時而微弱。
強行催動三大本源信物封鎖夏妄的行動能力,對她而言亦是巨大的負擔,但無論如何,她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夏妄走向毀滅。
“嘖……麻煩。”韓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既是對自身,也是對眼前這無解的困局。
他放下那枚從夏妄頸間取下的冰冷龍鱗,走到病床邊,手指搭上她纖細蒼白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脈搏跳動遲緩而微弱,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
那流淌在她血管中的,屬於徐驚塵的陰寒麒麟之血,如同一層厚重的凍土,雖強力禁錮住了本應肆虐的青龍之力,卻也徹底封死了她生命本源的火種。
“隊長的陰脈麒麟血清……真能撐得住?”祈蒼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低沉而乾澀,帶著強行壓抑的痛苦。
韓濯的指尖仍停留在那微弱的脈搏上,感受著那死水微瀾般的跳動,“血清只是強行枷鎖,隔絕了她自身異能與其核心的深層共鳴,”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清晰得如同宣判,“本質上並非長久之計,不過是暫時延緩異化的程序。”
他的目光落在夏妄空洞的臉上,“根除異化的代價……就是根除她自己。”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沒了報應之道,沒了青龍意志……她還剩下什麼來支撐這副軀殼?”
眾人默默退出病房,將這片死寂的空間留給了夏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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