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的那頂帽子。
那是一頂類似於二戰時期高階軍官帽的款式，帽簷壓得很低，前端微微翹起。帽牆的正中央，一枚銀灰色的浮雕在暗淡的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辨。
一條漆黑的河流，隱約可見各式各樣的亡魂在其中奔流。
浮雕不過一枚硬幣大小，但做工和細節無可挑剔。倘若將它放大一百倍丟進博物館，人們只會以為它是新出土的文物，地位比起四羊方尊也只高不低。
這是執行部S級執行官獨有的標識，每一位S級執行官的浮雕都不相同，代表著絕對的權力與不容置疑的實力。
她聽到腳步聲，微微抬起帽簷，露出一張夏妄熟悉的臉。
但與幾年前在江城初見時相比，此刻的蘇然身上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褪去了青澀與稚嫩之後，沉澱下來的是一種經年累月養成的從容與淡定。
然後她看到了蘇然嘴裡叼著的東西。
半塊沒吃完的麵包。
兩人的目光在暮色中對視上了。空氣凝固了兩秒。
蘇然立刻三兩口將麵包嚥了下去，抹了抹嘴，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只是她微微顫動的嘴角和沒擦乾淨的麵包屑，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慌亂。
——可惡啊，她們到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可是堂堂斫木之刃執行部的S級執行官，居然被本部的人看到蹲在倉庫邊上啃麵包？這事要傳回執行部，我的臉往哪放？
“咳咳……那個……”她剛想開口替自己辯解。
夏妄直接打斷了她，“你沒吃飯？”
“吃了！”蘇然連忙反駁，“就是……單純嘴饞而已……”
她的性格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之前壓抑得太久了。在桃白麵前，她要扮演好一個溫婉的戀人形象；而在執行部和兩界使徒，她既要扮演強大冷酷的執行官和主理人，還要承擔五十嵐千景助手的職責，所以平時才總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樣子。
但在熟人面前，那些刻意維持的殼子總會不自覺地裂開幾條縫。
她清了清嗓子，迅速調整回工作狀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把你們的手機給我。”
夏妄和雲知意對視一眼，不知道蘇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依言拿出手機遞了過去。
“我稍後給你們開通臨時許可權，這樣你們才能接收執行部的訊息，等這次任務結束，許可權會自動收回，你們最好也不要外傳。”蘇然接過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操作著。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卡套，隨手丟給夏妄，“這是我的證件。你們最好快點確認我的身份，咱們時間不多。”
夏妄開啟卡套，裡面的證件與普通的身份卡相差無幾，背面印著斫木之刃的標記和執行部專屬的徽記。
她翻開內頁，目光掃過那行簡短的文字。
“韓冰鬱，21歲，許可權：S級……”
夏妄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抬眸看了看眼前這個正埋頭鼓搗手機的少女，不禁感嘆物是人非。
曾經那個為了復仇不惜投身黑暗的女孩，如今也成長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S級執行官，就像她自己說過的那樣——游離於規則之外，為了共同的夢想而努力。
海風從大阪灣的方向吹來，吹動蘇然白色風衣的下襬和帽簷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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