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選擇盛裝出席,不為別的,正是因為有兩位來自兩界使徒的主理人登門拜訪。
會客廳內,五十嵐千景穿著一身新中式西服,右肩處,以極其繁複的立體繡法,用真正的金線繡出一條夭矯騰飛的龍,龍身順著肩線蜿蜒至後背,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分明,在光影中折射出細微不同的金芒,彷彿隨時會破衣而出,翱翔九天;左腰側相對的位置,則以稍淺的銀線繡著幾縷流雲,與飛龍遙相呼應,暗合陰陽平衡之意。
蘇然立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她選擇的是一襲紅黑漸變的長款禮服裙。裙襬並非普通的平面漸變,而是採用了類似“墨染”的工藝,濃郁如夜色的黑自腰間向下徐徐暈開,在及地的裙襬處已化為灼烈如殘陽的血紅。
露肩的一字領設計,完美展露出她線條優美的鎖骨與肩頸,肌膚在深色面料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白皙剔透,宛如上好的冷玉。
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整體氣質清冷神秘,如同綻放在永夜與血色交界處的一株奇卉,美麗,卻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危險。
“久等了,兩位使者。”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比人先到的是柔和而不失清越的聲音。
五十嵐千景和蘇然聞聲轉身,面向來處。
淺川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傳統的十二單本該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顯得雍容卻也厚重,但她身上這套顯然是改良過的版本,保留了層疊的華美與莊重,卻在領口做了巧妙的露肩處理,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與精緻的鎖骨,沖淡了厚重感,更顯身姿窈窕。
她手中持著一柄繪有精緻紫藤花紋樣的油紙傘,似乎並非為了遮雨,而更像是與這身華服相配的一件雅緻道具,為她增添了幾分古典風韻。
在八姓家主面前的淺川夜是如此危險,眼裡是藏不住的野心和慾望,但此時此刻站在五十嵐千景和蘇然面前的淺川夜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十分乖巧地停在兩人面前三步之遙,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朝著他們盈盈一禮。
抬首時,那雙總是盛滿算計與寒冰的眸子,此刻竟清澈如水,眸光流轉間,彷彿盛著一泓清可見底的月光,純淨,溫順,甚至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羞澀與好奇。
時光的洪流在這一刻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撥回到八年前,那時她還不是淺川家家主和鴉羽九家大家長,她只是淺川夜,淺川家的大小姐。
那時的她是那樣迷人,迷人中透露出狡黠和危險,為了家族存續甘願和墨崎家聯姻。
“兩位貴客,家族事務繁多,實在抽不開身,讓二位久候了。”她再次微微躬身,唇角噙著真誠的歉意與盈盈笑意,“若有什麼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千萬海涵。”
她側身,優雅地做出邀請入座的手勢,“請坐吧,夜還很長,或許在切入正題之前,我們可以先隨意聊聊天?我這裡還存著些不錯的清酒,不知兩位是否願意賞光一品?”
五十嵐千景的目光,有那麼一剎那,牢牢鎖在了那道裹在極致華美十二單中的身影上,微微失神。
他和淺川夜同樣的年紀,在某次宴會上,他代表五十嵐家出席,而淺川夜是淺川家的代表。
當一席華服,明豔不可方物的淺川夜登臺致辭時,年輕氣盛的五十嵐千景,目光就死死的鎖在她身上。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好的女孩,他如此慶幸在女孩最美好的年紀遇到了她。
如今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聽聞昔日的少女已蛻變成執掌鴉羽九家的女王,心狠手辣,野心勃勃。
可今夜再見,不知是刻意的偽裝,還是命運無心的巧合,眼前盛裝的女子,眉眼間依稀仍是舊時模樣,彷彿時光對她格外寬容,未曾帶走那份驚心動魄的美好。
“大家長閣下,幸會。”
五十嵐千景很快回過神來,他朝著淺川夜微微點頭致意,就像淺川夜所說,夜還很漫長,他們有很多時間。
“不必客氣,使者先生,”淺川夜優雅的入座,“這裡沒有外人,不必以大家長稱呼,叫我淺川夜就好。”
“那便多有冒犯了,淺川小姐,”五十嵐千景從善如流,“在下是兩界使徒主理人,渡鴉,這位是另一位主理人兼我的助手,白蝶。”
他率先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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