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段先生明慧稱呼他“段老師”,這位段老師眉頭有個很深的皺紋,似乎有什麼發愁的事留下的烙印。
他也穿了一件藏藍色長衫,胸前露出彆著懷錶的金鍊子。這款式的長衫不是藍色就是灰色,算是學校先生們的制服一樣。但明慧是做綢緞鋪子的,一眼看出來他這件長衫可不是藍色粗布的,是一種精紡絲綢,經線裡夾著銀絲線,料子不僅更挺括,還有一種低調得奢華。看起來不僅是大學老師的收入不錯,估計段老頭也沒少貼補他的生活。
明慧正要把段老頭祖孫往偏廳引,段煊之說:“我在大廳裡隨便坐坐就行了,霍小姐您忙吧!”
明慧微微一笑道:“那您自便!”轉身扶段老頭往偏廳去說話。她看出來這位小段先生對自己有些避諱也不勉強,她和段老頭是合作伙伴,也並不想攀親戚。
“我這個孫兒,你看如何?”段老頭進了偏廳一落座就問。
明慧指揮墨菊給他上茶,“您怎麼沒把孫媳婦一塊兒帶來?”她記得段老頭提起過,他孫子已經成親,那時候孫媳婦還懷有身孕了。現在估算時間估計已經生產完畢了。
“那個小妮子整天哭哭啼啼,不喜興!”段老頭撇嘴道。“不就是沒了個孩子嗎?再生就是了!”
“好嘛,這沒了一個孩子的事對一個母親來說還真不是個小事。”明慧心想,但這位是段家的家事,她不想多評論。
“您從哪兒來,不是津門吧?”明慧另起一個話頭。
“你不是最近在西北邊置了個園子,我在北邊也有一處別墅,我孫兒在燕京就職臨時住在這裡。我一直邀請你過去,你不是一直忙著處理家務。”段芝泉說。明慧知道韓青那裡的幾個訓練教官是以前段老頭的人,留園的訊息他自有來路。
“如今這霍家歸你處置了?”段老頭眯著眼說。
“不過是日常生意歸我管理罷了,以前不也是這樣?”明慧裝糊塗。“節後您還是回津門去吧!”
“怎麼?你對現在的局勢不看好?”段老頭問,他當然知道霍家老大急急忙忙得走了,多半是不看好局勢。但霍小姐不走,居然也不看好這局勢。不過他知道霍小姐是有些可靠的訊息渠道的。
“有訊息說,老張督軍比較佔優勢。”明慧說。
“那你要不要去津門避一避,我在津門還有好幾套房子。”段老頭說。
“那倒是不用,我這裡一攤子事,哪裡走得開!”明慧搖頭說,黃氏要陪著陸夫人,陸夫人要守著她的寶貝兒子,自然是走不了的。再說燕京這裡的夥計職員眾多,自己是他們的主心骨,自己哪能一走了之。
“就算老張督軍進了城,他也不至於炮轟平民吧?”明慧說。
“哪倒是不會,不過是大兵進城…… 兵過如匪,你是知道的,你家裡的買賣鋪子會如何可不好說了!”段老頭搖頭嘆息。
這倒是很有可能,明慧想著,果然還是老段瞭解這個時代。自己也需要早做準備。
“你和老張家有什麼交情沒有?”段老頭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