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自己的親姨媽陸夫人是個詩禮傳家的“老古董”，絕對不會去拍什麼時裝照片。所以她的陪嫁丫鬟曹姨太也絕對不會去拍。至於兩個表妹每個月府裡包吃住、上學的費用，給她們的零花錢可並不多，陸府公中不給出錢，這時裝照可拍不起。這個戰事還沒有結束，姨夫都沒在家裡，這方姨太要拍照片多半得自己掏私房錢。
“三表弟可有信來？”明慧問，這個過繼來的表弟比明慧小五個月。
“他呀，說是明年暑假可能回來看看。”方姨太喜笑顏開得說。
這個表弟去國外還不到十二歲，明年要回來就十六歲半了，一個小少年要長大了。
“你想拍什麼樣的照片？是用店裡的衣服，還是自己的？”明慧問。
“我想用自己的衣服拍！”她們這些人都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衣服拍照。而且店裡還禮服類有的太西化，有太暴露的嫌疑，她們也不太認可。不過她們自己帶服裝也有好處是拍照的衣服比較合體，要知道影樓的禮服每款基本是隻有一個尺寸，大了還可以上別針，但禮服小了就不太好辦。有人會面臨拉不上拉鍊，扣不上釦子的窘境。
“那我讓司機接您去店裡，看看選個什麼背景的，讓服裝師幫您看看服裝，大概拍幾套，拍好了之後去店裡看片還可以再選些放大了，掛臥室的牆上。”
“我倒是不用掛起來，轉眼之間孩子們都大了，我們也老了，年華老去了……”方韻低嘆一聲。
明慧先給照相館的福來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方姨太的情況，讓他好好給她用心拍，價格優惠她。又給韓青打了個電話讓他開車把方姨太和丫鬟碧桃送到照相館去。
明慧覺得身體好多了，就和黃氏說明天要回學校上課去了。黃氏說那就讓韓青明天開車送她去學校，因為這幾天連續下雪，地上很難走，坐黃包車也冷，別再招了風。接著黃氏又開始想念二少爺霍永誠，說這個天氣他去了關外不知道幾時能回來。二少爺走得時候倒是帶著明慧給他的長的加厚羽絨服，厚保暖內衣，雪地靴，羊毛襪子、羊毛圍巾、手套，還有護耳，毛皮帽子。還給他帶了一大包午餐肉和巧克力、壓縮餅乾、泡麵，一個大不鏽鋼保溫杯，這個能保溫超過二十四小時。還有凍瘡膏和感冒沖劑。該準備的都準備了，估計只是天氣狀況才延遲了返回，所以明慧也只能安慰黃氏耐心等待，大家都會順利回來。
第二天早上明慧回學校上課去了，晚間並沒有再下雪，但第二天早上天還是陰沉沉的。孟憶嫻、李兆芸她們見她回來上課了都很高興。
只有趙芝芝臉色晦暗，明慧知道她家裡只怕是給了她很大壓力，課間的時候就拉著趙芝芝對她說：“要不讓趙太太到照相館去工作，拿一份薪水，緩解一下她家裡的經濟壓力。”趙芝芝有些遲疑，她媽媽出來工作，這家務就沒人做了，她爸爸的姨太太是從來不給全家做飯的，每次都自己單獨開火或者跟著趙秀才吃。家裡沒人做飯洗衣，她奶奶估計要鬧翻天。妹妹們也得想辦法自己做飯，要不就得等自己放學回去做飯。明慧這就不好替她決定，讓她自己想想再說，要是想好了，跟她說就行了。
放了學孟憶嫻就說要一起去看電影，這個她想著好些日子了，明慧倒是沒問題，叫著李兆芸一同去，趙芝芝卻要回家去了，明慧知道她的難處，就只和孟憶嫻李兆芸一起去了電影院。這個紫光電影院她們上次來過，不過因為城內因為打仗的訊息人心惶惶，就關閉了，她們沒看成。
不過今天好像沒有新片子，只有一部《勞工之愛情》的老片。不過這時候的電影明慧都沒看過對她來說都是新片。孟憶嫻、李兆芸沒有異議就買了票進去看電影了。明慧還買了三塊烤白薯給孟憶嫻和李兆芸一人一塊進去邊吃邊看。
一看電影明慧吃了一驚，這個時候的電影是黑白的倒是意料之中，但這個時候的電影沒有聲音，是默片。而且畫面上人物動作像是快放似的，動作一跳一跳的。這個電影還是個喜劇，沒有聲音演員也把情節表演得很明白。孟憶嫻悄悄和她說：這個是老片子了，新電影是有聲音的，據說滬上的新電影也快拍好了，那個肯定是有聲音的。不過這個電影是有字幕的，而且還是中英文雙語的。這可算是讓明慧長見識了。後邊還有一部是講滬上一個洋行裡的白領面臨失業的。原來是一部片子太短了，連續放兩部片子。喜劇明慧還挺喜歡，這個白領失業的故事就不太美妙了，簡直就是後世的打工人，遲到半小時就被解僱了。
孟憶嫻倒是挺高興得吃烤白薯，大概這第一個片子她是看過的。李兆芸和明慧都認真看完了。大概民國電影這個是新東西，很多人還沒看過。明慧覺得這起碼得有個臺詞吧，默片真是不習慣。電影院倒是和後世相差不大，就是一長排椅子都是木頭的，有些硬。但民國的電影不是總有新片子的，有時候一年有幾部，有時候兩三年才有一部新片子。這要看那幾個電影公司的拍片計劃。
“這也太慘了，我們要是畢業了去洋行找事情做也會被解僱嗎？”李兆芸問。這個時候能找到這樣洋行的工作已經算是不錯了。
她這個問題明慧也不好回答了。“那就別在洋人那裡幹唄！”孟憶嫻滿不在乎得說。她要是畢業了不再上學也不會出去找工作，要不是嫁人當少奶奶，就是去她母親的店鋪裡工作，倒是不可能被人解僱。
李兆芸比孟憶嫻多瞭解一點兒世道，知道要是找工作，有學歷會英文就能找到相對體面的工作，但現在看這洋行裡的工作也未必好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