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處長是個瘦削嚴肅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話不多,但眼神銳利如刀。
簡單的見面會後,審計人員便分頭扎進了財務室、檔案室和各個車間。
屠新冬作為書記,陪同在側。
審計進行到第三天,人事檔案方面的一位審計員,在抽查近年幹部提拔檔案時,眉頭越皺越緊。
他發現了幾個蹊蹺的地方,同一時期提拔的幾名年輕幹部,原始學歷證明的紙張、印章油墨顏色似乎存在細微差異,更奇怪的是,其中兩人所謂在外地某廠的工作經歷,在調檔函存根上標註的接收單位公章,與當時該單位實際使用的公章版本有出入。
這發現立刻彙報給了嚴處長。
嚴處長親自調閱了這些檔案,並讓審計員擴大抽查範圍。
問題像雪球一樣開始滾動。
偽造的痕跡雖然做得隱蔽,但在專業且存疑的審視下,逐漸暴露。
嚴處長將屠新冬請到了臨時辦公室,關上門:“屠書記,你是廠裡的書記,分管組織人事工作,這些檔案的問題,你怎麼看?”
屠新冬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手心都緊張到出汗,她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嚴處長,這件事我……我有責任,我察覺過一些不對勁之後,私下做過一些調查。”
她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決心,從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雙手遞給嚴處長。
“這是我以前無意中收集到的一些原始記錄影印件,還有……一位已經過世的老同志的證詞草稿,我一直沒敢拿出來,怕惹麻煩,也怕說不清楚,今天審計組查到這裡,我覺得不能再瞞了。”
嚴處長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材料,仔細看了起來,越是看,他的臉色越是凝重。
材料雖然不算非常完整,但指向性明確,邏輯鏈條清晰,尤其是那份過世老同志的證詞草稿。
雖然只是草稿,但裡面提及的時間、地點、人物、金額,與偽造檔案中的漏洞高度吻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檔案瑕疵,而是發展成系統性賄賂上級人事幹部的造假行為!
“這些東西,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沒有誰,我一直藏著,誰也沒告訴。”
“你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因為我覺得,機械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些問題不解決,廠子就真的沒希望了,我是個黨員,是廠裡的書記,有些事,昧著良心裝看不見,我睡不著覺,審計組來了,是個機會。”
嚴處長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將材料仔細收好:“屠新冬同志,你的情況,組織會進一步瞭解,今天談話的內容,嚴格保密。”
“我明白。”
屠新冬應道,退出了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溼。
她知道,自己已經把最安全的那顆棋子,推過了河。
而這顆棋子引發的連鎖反應,正在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