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韓信已經完成了對垓下的包圍,張誠難得使用了自己的特權。給齊楚一帶的商隊下達了一項新任務:可以全天候打開發報機,靠近戰場和參戰軍團的發報員,發現軍隊和戰場上的任何異動,都可以給張村發報報告當前的情況。
當然,附帶了一個條件——所有商隊都要注意安全,遠離戰鬥。
發報員遠遠的觀望戰場情況,隨手發報,在這個時代不會讓任何人有所懷疑,甚至比斥候更讓人無法生疑——只要你在原地待著,不跑動,就不會有人懷疑你給別人通風報信,只會以為你是傻乎乎愛看熱鬧的鄉民。
當然,在發報機的滴答聲中,這些訊息已經傳到幾千里之外了。
蒙恬站在地圖前,看著圖上的座標,默然不語。
蒙恬手中並沒有韓信手中那麼好的地圖,商隊膽子再大也不敢到韓信軍中去取地圖。這張地圖是商隊隨隊的測繪員繪製的,因為人手不足,地圖繪製的非常簡陋,但是在這幅圖上已經清楚的標出目前每一個發報站的準確位置,在這些發報站的位置附近,還有一些染色的小紙旗,用來標記齊軍、漢軍、梁軍、淮南軍和楚軍的位置。
“項羽要完了。”蒙恬說。
張誠也學習蒙恬的樣子認真的看著地圖,卻看不出什麼來,心裡說的是“我也知道項羽要完了,好多年以前我就知道了。”
“項羽丟了彭城,向南到了垓下,彭城垓下近在咫尺,但是在戰爭中的態勢卻是天壤之別。垓下地勢平坦,北面是平原,適合野戰,南面河道縱橫,如果向南退兵,還可以利用這裡的河道和沼澤形成縱深,拖慢追兵速度,項羽已經沒有一戰的勇氣,他開始尋找後路了。”
張誠看過去,但是半天仍然看不懂。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戰場指揮情況,但是基本確定韓信正面迎敵。而楚軍糧秣不足。韓信劉邦英布彭越聯軍,能有50萬,這裡就是決戰地了。”
“五對一,韓信沒問題吧。”
“韓信當然沒問題,我們有問題。”蒙恬皺著眉。
“什麼意思?”
“秦滅,天下諸侯重起,這是諸侯的最後一戰,這一戰後,天下復歸於漢,到時候漢王就要重新清理天下的不臣之地。就該到我們頭上了。胡亥死後,我們過了幾年無法無天的日子。但是在新王之下,我們怎麼辦呢?”
“張村……繼續交稅給漢王唄。只要沒有戰爭,農稅和徭役就不會那麼重,張村能挺過去。”
“不是稅的問題。”蒙恬皺著眉。覺得眼前的張誠還是過於遲鈍,一點政治頭腦都沒有。
“扶蘇是前朝皇子,我是前朝將軍,新的天下,我們大概沒有活路了。”
張村人一直迴避的那個問題,終於擺上了檯面。
“漢國有很多人都是秦人,如果你和扶蘇皇子不堅持一定要做一個秦人,其實也沒關係吧?”沉默了好久,張誠說,此刻感覺到自己的咽喉乾澀,發出的聲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蒙恬看著窗外的那面黑色的秦旗,皺著眉頭:“我們也想做個普通平民,但是能不能做一個平民,這由不得自己啊!”
“我叫人把旗子收起來吧……”張誠說。
巨大的黑色旗幟飄蕩在楚軍的大營上。項羽在自己的營帳中,目光茫然的擦拭著槍矛。
項纏(項伯)來彙報軍中存糧情況。項羽沒有什麼耐心,聽了幾句,揮揮手,把項纏打發了出去。
這有什麼可聽的?糧食已經見底了,這附近又沒有糧倉,從來沒想到一支軍隊會這麼窮。整個淮泗一帶都徵不到糧食,要知道這裡過去也是沃野千里,人口稠密,幾乎算是整個天下最富足的地方。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沒有糧食、沒有民夫,從彭城退出來以後,路過的很多村莊都已經空了,整座整座的村子都沒人了,只有一些傾頹的泥屋。
劉邦軍隊的戰法也已經開始變得殘忍了,劉賈、周殷最近相繼在城父(今亳州)、六縣(今六安)屠城,以斷絕楚軍的後勤線路。戰爭造成的傷亡從來不是在戰場上面對面的搏殺那麼單純,對降卒和平民的屠殺貫穿了過去幾年的戰爭。說到屠城,劉邦乾的一點不比項羽更少。不,應該說,只多不少。劉邦部屬屠城是系統性的,屠城陽、屠武關、屠潁陽、屠城父、屠六縣……
現在想來,滅秦這一路上,屠戮的城市還真是不少啊!始皇帝在世的時候,天下人口有三千多萬,從會稽郡向咸陽,一路有多少通衢大邑?現在則是千里無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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