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董翳一點輕慢的意思都沒有,召歐派去的使者對董翳傳了將軍的軍令,董翳連猶豫都沒有,便把已經準備好的一批輜重調了過來,然後對使者說:“先把這些東西送到兩位徹侯處,不夠的話下官後續再做徵調。”直到使者帶著輜重隊離開,董翳回到自己的屋子裡,關好門窗,熄滅了油燈,才發出一連串響亮的大笑。
這真是,哼!讓你們看不起我,早說了這個張村是個刺頭,韓信那麼牛的人物都束手無策,你們以為是我董翳膽小怕事?我董翳這麼些年容忍張村在我眼皮子底下,可是從來沒和他們有什麼衝突糾紛,按時按晌交稅徵糧,可沒耽誤什麼。
現在你派兩個勾八徹侯帶兵就想把張村搞死,要是一萬人能搞定,老子早就搞定了,還用等你們?現在嘛,老子也不說風涼話,你要啥我就配合啥,啥東西我都捨得。就看你們誰能有辦法,誰能治得了張村,我就服誰。
董翳是個老官僚。在前朝的時候也算是整個體系的一部分,搞內鬥使絆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些,使用的比蕭何他們純熟的多。再加上降將的身份,自是沒有這些跟劉邦一起泥腳杆起兵功勳赫赫的新貴徹侯們這般驕傲,面對當下的困境,竟是存了冷眼旁觀的心思。
張村這面,電報系統忙得不得了,漢軍攻打張村的訊息快速通知了全天下的誠記分號。一夜之間,多少間誠記掛出了關張歇業的告示,掌櫃的連夜去往來的大客商處通知誠記暫時停業,提前把誠記應付的款項給人家結清,應收的款項也只是打了個招呼說誠記重新開張以後再行處理,開張之前也不需要另外計算利息,希望貴商家生意蒸蒸日上。
三兩天時間,咸陽、長安、雒陽的誠記分號竟然關了個乾乾淨淨。一眾掌櫃夥計分散到之前以各種本地名義開設的其它商行之中。這會兒眾人才體會到當初楚漢戰爭結束之時,東家張誠告誡大家要多開不同的商號、切斷和誠記的明面上的關係這樣的決策是多麼有前瞻性。
“還是大東家高明。”掌櫃們暗自佩服,雖然這幾年商行事務都是趙杏兒在主持,鮮少聽到大東家的訊息和指令,但是大東家這一句話,就保下了商行在最混亂的時候元氣不失。
漢軍再退後5裡,安置了營寨之後,派出不少夜間放哨的衛兵。這才算在董翳臨時拼湊出來的帳篷中過了一夜,第二日點齊兵卒,檢閱隊伍和裝備情況,發現武器也只有兩三成,糧食只夠吃兩天的。
糧食倒好說,董翳答應,說是後方日夜準備抓緊送來,斷不會讓兩位侯爺捱了餓。可是這武器,怎生解決?董翳說如果兩位侯爺準允,我可以親自到張村去買杆棒給咱們大軍裝備上。
“還能這麼幹?我們可是和對方正在作戰呢?”召歐驚道。
“總得試試,這周邊兩百里範圍,只有張村能買到杆棒和戈首。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兩位新晉的侯爺從沒聽過這麼扯淡的事兒,雙方正在開戰,你去對方那裡買武器,離了大譜了。你不是瘋了嗎,但是反正這事兒是董翳出頭,和自己也沒啥關係,就揮揮手讓董翳去辦。
董翳果然膽子大,整了整袍服,帶了兩個隨從,到了鐵絲網前,解下腰間的佩劍,和守門人說了兩句,守門人居然開啟大門請他進去,好半晌,董翳又從城中出來,帶著兩個隨從來到漢軍營中。
“怎麼說?”王吸問。
“成了,清陽侯,張村可以賣給我們杆棒戈首,鍋子也可以賣給我們,甚至帳篷之類都沒問題。”
王吸召歐面面相覷。
“這也行?”
“是,就只是,對方說了,必須現錢交易,一手錢一手貨。”
“那麼糧草也可以交易嗎?”王吸問。
“可以的,清陽侯。就只是數量有限制,一次買進的糧食不能超過大軍三日所需,但是隻要吃完了還可以再買。”
屬實離了大譜。
“那麼,他們射擊我們所用的那種武器,可以賣給我們嗎?還有那個鐵甲車子?”
“哦,這個,回清陽侯,這個人家不賣,也不只是不賣給我們,人家說,張村自己列裝的武器,全天下都不賣。”
所以張村也不是毫無原則只盯著賺錢的商家,人家就是拿捏你打不過他,給你杆棒也沒什麼用。
“算了,先買糧食、杆棒、戈首吧,剩下的事情再說。”召歐說。眼下這仗其實沒法打了。你都不知道對方使用的是什麼武器,遠端武器你近不了身,近戰的車子你阻攔不住。怎麼打?上報皇帝陛下,告訴這裡的情況,是派援軍還是撤回去,看陛下定奪吧。
“那……這個現錢?”董翳問,這個錢可不能由自己出,我都已經冒險去了人家村裡幫你談生意了,再讓我出錢不合適吧?
王吸和廣嚴侯召歐對視了一下,大軍攜帶的軍資倒是沒有被昨晚襲營的人奪走,估計他們也不敢從車子裡出來盤點地上的戰利品。現錢買賣倒也沒問題。
“在我軍中,你這算資敵了。”蒙恬寒著臉看張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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