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兒女們都是散養出來的孩子。
當初張誠忙於研究,對子女少有照顧,張啟明經常領著張小花、贏弘毅等一般孩子在街市胡混,幾個孩子在鞏邑,經常就去食堂、餐廳吃免費霸王餐。這幾個孩子身上都有佩飾,看一眼就能知道身份,所以在鞏邑,這幾個孩子倒是沒餓到過。
現在的張小花,一樣喜歡到處閒逛,她最喜歡去的地方包括趙芃長公主的私邸、李靈的辦公室和沈荃的工廠辦公室。大約和這幾個人身為女子有關係。
張小花就帶著自己的專利證書跑到沈荃的辦公室去顯擺,自然得到了沈荃的一堆誇獎讚揚,又給張小花拿了好多禮物獎賞,耐著性子給張小花講解了一下眼下正在進行的攻關專案:“我們在研究一種巨型輪胎,可以用在礦山環境下的,要求耐壓、耐損壞、能夠在惡劣的環境下延長使用壽命。”
夷州的鋼城礦區對這種巨型輪胎需求量非常大,之前的巨型輪胎都是在農地裡耕地拖拉機使用,帶到礦區,發現那個環境可比泥濘的農田還要惡劣。輪胎根本用不了幾天就會損壞,輪胎已經成為開採礦產的一個特別重大的成本項了。
目前橡膠集團就在生產和測試新的輪胎配方。新改進的含硫強化輪胎已經是相當最佳化的材料,強度更高,彈性也相當好,但是在測試場上,巨型的輪胎承載百噸重量,從大塊石頭上碾過仍然免不了爆胎。
張小花坐在試驗場邊上,看著一輛車碾來碾去,然後就爆胎,不由笑出聲來。沈荃皺著眉毛看著張小花,心道這個孩子沒有同情心。這一點遠遠比不上鞏侯夫婦。
“你為什麼不給輪胎穿上鎖子甲?”張小花忽然問。
“什麼?”沈荃問。
“我見過蒙恬伯伯的一副鎖子甲,那真是刀砍不進,箭射不穿、如果你在輪胎裡也裝一副鎖子甲,區區巨石,怎麼會把輪胎刺破?”張小花口齒清晰。
沈荃已經開始設想這輪胎上面套一層鎖子甲的樣子。所謂童言無忌,輪胎外包鎖子甲這種事情,雖然聽起來荒唐,但是不見得不行。這種礦山輪胎本就是很貴的東西,為它配甲,似乎也不錯。
“沈阿姨,也不是說一定要用那種小圈圈的甲,你用鋼絲交叉編制出幾層輪胎,把這些鋼絲混到橡膠裡面,一層一層的,多來幾層。有鋼絲在裡面做骨架,和混凝土建築裡面使用鋼筋網一樣,強度也能增加吧?”
這種網狀絲線的靈感,卻是來自趙芃的紡織工廠。
沈荃卻又是大受啟發,如果橡膠裡混入鋼絲網,防刺穿和耐拉伸效能就大幅度提高,看起來似乎確實能提高強度。沈荃抱過張小花來,在漂亮的臉蛋上用力親了一口,就跑去找工程師們商量這種可能性。張小花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口紅之類,繼續在試驗場旁邊看,但是看來看去無趣之極,就又跑到製鞋廠去找奶奶蹭牛奶糖吃。
這一天下班後,沈荃登門拜訪張誠夫婦,盛讚了張小花是多麼聰明機敏,她的經緯線金屬輪胎的想法給自己很大啟發,過來詢問張誠這種輪胎的可行性。
張誠和趙杏兒也是驚訝於張小花想象力豐富。張誠現場繪製了這種鋼網輪胎的結構圖,探討了鋼絲網和橡膠融合的可能性、彈性和關鍵技術難題,又提出交替使用粗細不一的鋼絲,以均衡強度和彈性的功能。兩夫婦討論良久,才看到張小花一臉做了壞事的詭秘表情,從客廳角落悄悄向自己的臥室挪動腳步。
趙杏兒立即叫住張小花,先沒去問她為何晚飯的時候居然還不回家,而是在外面胡混,又順著這鬼祟的目光,從她的懷裡搜出一大包蜜餞和一包牛奶軟糖。就知道這孩子又去奶奶家混零食吃了。
張誠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個嗜吃甜食的野丫頭。吃糖會影響牙齒,這已經被最近的研究所證實。而張媽媽寵溺小孩,總是準備很多糖塊蜜餞給孩子們,張小花從來沒有能抵抗那種甜蜜的誘惑。
趙杏兒卻只是拿來乾淨的軟布,替張小花擦乾淨臉上的汙漬,讓她趕快洗手洗臉換身乾淨衣服,然後回來跟沈荃一起討論經緯線輪胎的設計。
糖塊被趙杏兒裝在玻璃罐子裡,放在廚房的一個櫃子裡,趙杏兒和張小花約定了每天只能吃幾塊糖,吃過糖以後必須立即漱口刷牙的規矩。
張誠皺著眉,趙杏兒等到孩子去洗臉的時候,才對張誠說:“小孩子貪吃甜食乃是天性,當初在泥叫兒作坊,能吃到侯爺送給我們的麥芽糖,是我們每天最大的驚喜、最快樂的時光。我知道吃糖多了不好,但是小花再怎麼說也還是個孩子,這種單純的快樂時光就那麼幾年,又何必剝奪她的歡樂呢?”
虎媽也有自己的溫柔時刻。張誠這下回想起當年自己用一罐麥芽糖糊弄這些孩子幫自己做泥叫兒的往事,也不禁軟下心來。
張誠又開始手繪這個經緯線輪胎的鋼絲編織的工藝原理草圖,說明鋼絲是如何被送入機械進行編制,粗細鋼絲是如何被分類,交叉編織是個什麼樣的結構,鋼絲裁切如何進行,算是大體上說清楚一層層鋼絲編織和混入輪胎中的方法。至於精細的製作,就還需要專門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再次進行相關裝置的設計和除錯。
洗乾淨的張小花跪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邊上看著父親畫的草圖,不時插話說你這個花紋看起來不如趙芃姑姑的編花織機好看云云,張誠看過去,果然這種經緯紋路的東西和紡織廠的織機織布也有一些相通之處。
沈荃表示這項技術主要提出人是張小花同學,這項技術一旦定型,張小花必然會成為專利的主要擁有者,而鞏侯也應該成為共同發明人,卻並不提自己和橡膠廠工程師們的貢獻。
技術進步當然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情,但是在技術發展過程中,留下的名字中,張誠這樣地位高、學界影響大的家庭,哪怕是個十來歲的女孩,都更容易領先一步,留下名字和享受技術所帶來的利益。
這種事情,從來都難以避免。
哪怕鞏侯夫婦都是非常廉潔的人,在對待子女方面,也不免有普通父母的偏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