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堅持這一次的行程,是我夫妻兩個人的一次旅行,並不想把這次旅行弄得那麼深刻,帶著那種壓抑。在桂林郡,張誠還是租了當地漁家的竹排,帶著趙杏兒一行人在灕江上撐著竹排,暢遊了灕江。灕江的水平如鏡,水域清淺,即便是從竹排上落下去,應該也沒有什麼危險。
這裡本地的漁民,不是使用釣竿、漁網來捕魚,而是在竹排上養了很多鳥,驅使這些鳥入水捕撈。然後漁家又把這些鳥捉過來,從它們的嘴巴里把吞進去的魚拽出來,帶回竹樓裡。趙杏兒覺得這些動作有一點殘忍,但是很多同行的人卻覺得這種捕魚的方法前所未見,很是新鮮。
“和你家侯爺養蜜蜂的原理是一樣的,你家侯爺養蜜蜂,取的也是自己不需要幹活,蜜蜂就自己採花釀蜜,供我們消費奢侈。本地的漁民也不需要自己練習技藝,只需要豢養這些魚鷹,讓魚鷹們去入水捕魚,就能有所收穫。”
“有一種觀點,認為世間人類聚集財富的主要原理是獲得剩餘價值。就好比趙杏兒你領導成記商行的時候,商行收益是來自於商行的資本和那些在全國各地奔忙的夥計。每一個分號的掌櫃和夥計為商行賺到了錢,他們所取走的酬金只是他們創造價值的一部分,而你我夫婦什麼都不做,就能取走他們勞動所得的另外一部分。”
張誠以一種批判的眼光來看待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所獲得的財富。趙杏兒想了想,覺得張誠所說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難道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自古以來就是這樣,難道就是對的嗎?”張誠反問。
“那侯爺的意思呢?難不成我們就不該掙這些錢了?”
“你家侯爺沒有什麼意思,你家侯爺只是說,我們要知道我們今天財富的來源。只有我們自己瞭解了,我們才知道該如何守住我們的財富,以及如何利用我們的財富。你我夫婦,吃能吃多少?住能住多大?這無盡的財富,我們只不過是它們在世間臨時的看守者。如何用好這些錢,是一門學問。”
“那麼侯爺說,該如何用好這些錢呢?”
“你家侯爺掙的錢,只要能讓你高興,那就是用好了。”張誠笑著說。
“侯爺又要說不正經的話。”
“我們夫妻哪有那麼多正經,不過杏兒你看,這灕江的山水,是不是很美?”
“果然很美,青山綠水,就好像是仙境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世間會有如此的景緻。我現在後悔沒有把孩子們一起帶過來了。侯爺所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如果小孩他們跟在身邊,行這萬里路,收穫也一定很大吧。”
張成撇撇嘴。出來玩,帶孩子幹什麼?帶著孩子,哪裡還能去做那些不正經的事情。
寧靜秀麗的灕江和煙霧蒸騰的桂林城是完全兩種形象。在桂林城中,趙杏兒看到的每個人,似乎生活得都很辛苦,一臉陰沉之色。每天忙忙碌碌,就為了得到當日的工錢,得到的工錢又幾乎盡數交給了酒販子。這些土著人,縱情於烈酒之中。
而近在咫尺的灕江山水,則是如此平靜秀美、壯麗非凡。如此秀美的風光,城中的無數工人卻沒有任何人有心情、有閒暇去欣賞。只有自己這一對夫婦萬里而來,暢遊在天地之間這片如璀璨寶石的風光之中。
聽了趙杏兒的感受,張誠笑了笑,說:“這就是階層和階級。你我身為徹侯,身為天下頂級的豪商,已經實現了所謂的財富自由,再不需要為一日三餐去奔忙,也不需要靠酒精的麻痺才能安睡、才能擺脫這世間的憂煩和痛苦,這才有足夠的閒暇和心情來欣賞眼前的美景。而世間萬民,他們家中沒有隔夜之糧,又能怎麼做呢?只能出賣自己的體力和時間,去為了一口吃食奔忙。他們日間所遭受的苦痛,又只能用那一瓶烈酒去消磨。”
“今天大秦的百姓,比之始皇帝時期還是要幸福許多。畢竟現在田裡的糧食出產更多,我們無數商行又創造了那麼多的工廠作坊,讓更多人有工作、有收入、有更多的可能。吃得飽、穿得暖,已經幾乎可以實現。但是大多數人,要想實現家中有積蓄,實現自己有充足的閒適,實現自己不會因為工作而受傷、勞累和痛苦,那就非常困難。只要一天不能擺脫這些,哪裡有人能如你我這樣泛舟灕江之上,暢享美麗的天地山川?”
“據說越王勾踐滅吳之後,大夫范蠡攜著西施一起泛舟五湖,也傳為美談。范蠡、西施能過上這樣的生活,不是因為西施長得漂亮,也不是因為范蠡學問高深,而是因為范蠡能掙錢,身家鉅萬,不需要擔心明天早上吃什麼、天氣涼了穿什麼。這才有充足的時間,帶著漂亮的女人在吳楚之地、五湖之上泛舟遨遊。”
“能有錢有閒享受這一切的,永遠都是少數人。我們做不到讓所有人都享受這樣的生活,或者最多我們能告訴別人,世間有這樣一種生活能夠令人嚮往。人總是要嚮往之後,才能努力去追求、去實現。不過我也很懷疑,如果世間每一個女子都去追求這樣的生活,這個世界會成為什麼樣子?”
趙杏兒覺得張誠的話陰陽怪氣,似乎是在嘲諷什麼,但又不像是特別針對自己的嘲諷,而是針對著不特定的什麼人進行這種嘲諷。張誠是要對什麼人說這些話嗎?在跟誰進行爭論嗎?趙杏兒不知道,只是感覺到張誠有點怪怪的,他的情緒有些悲涼,有些憤懣。
“侯爺,那座山,好像是一隻大象啊!”趙杏兒終於找到一個話題來分散張誠的沉重話題了。
張誠看了一眼象鼻山,兩千年來,這座象鼻山並沒有邁出過一步,就只是垂著長鼻子在這裡吸水,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喝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