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芃委屈巴拉地看著趙杏兒,這杏兒真是氣不打一出來:“你是不是以為你可天才了?覺得就你能想出這麼個釜底抽薪的辦法來,斷了那些宗親的念想?你知道什麼叫過繼不?過繼意味著這個抱養來的孩子要和你有血脈之親,是宗族旁支,只不過不是你親生的而已。乾兒子、乾女兒,是和你沒有血脈之關係,最多隻有個養育之恩而已,那能一樣嗎?”
“反正都不是我親生的。”
“對大家族來說那不一樣。你過繼別人的孩子,意味著這份產業並沒有離開你們宗族。你把產業傳給乾兒子,那這個產業就離開宗族了。你還真這麼幹了,你就是宗族的仇人。”
“不要管那些什麼宗族之類的,我哥哥都不在乎他們……”
“和陛下在不在乎他們有什麼關係?說的是這個道理。你要是拒絕過繼而讓這些宗親們讓什麼乾兒子乾女兒來繼承這個國家,那你是天下之敵。你打斷了自古以來的宗族關係,秉直經常說,我們不要和傳統勢力和習俗做敵人,因為你根本就拗不過他們。趙芃,我氣的不是說你想拐了我家姑娘走,我氣的是你自己的沒腦子,你那麼大個腦袋放在那裡是好看嗎?擺設嗎?裡面什麼都沒有嗎?你都不思考的嗎?”
趙杏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她越這麼說趙芃就越委屈。
趙芃看了趙杏兒的表情沒,有一點心軟:“我當你是姐妹,是自己家的人,我跟你說個事情吧:張誠無異於豐功封侯。勢力過大,對張家不是什麼好事。老張就是最在乎最想要的,就是學術之能:數學物理和機械學,這是任何人奪不走的東西。至於土地田產、房屋、僕役、錢財,那些東西最容易被人覬覦,最不安全可靠。留著那些東西,就是給自己找禍。子孫若是有能力,秉直說了,要是真有能力的話,有一坨爛泥都能發家致富,都能白手成家。”
趙芃破涕為笑,張誠的家當可不就是用一坨爛泥換來的?不光是那些泥叫,後來的鑄鐵所使用的模具都是翻砂為模,還有後來燒製陶瓷、吹制玻璃,也不過是另外一種型別的泥巴,子女用一坨泥巴發家致富,聽起來還真像是老張家的家訓。卻聽趙杏兒繼續說下去:
“要是沒有能力,縱使有天下之大,也分分鐘讓人奪走。我們家人就想安安靜靜的做個小老百姓,桌子上擺4個菜,有一壺甜酒,便可以過得很快樂。小花這傻姑娘,一天是個沒心沒肺的,滿腦子就想的就是穿花衣服,不寫作業。這麼個傻姑娘,你給他一個萬里之國,這是好事嗎?她能擺弄明白嗎?你那是愛護她嗎?你那不是坑了她。”
趙芃想想之前在長安相處,張小花確實不像個有心機的,聰明是夠聰明,機靈也夠機靈,但是不肯吃苦,也不能隱忍,手段更不毒辣……真不像是能撐起萬里山河的女子,趙杏兒說到這兒,趙芃也終於免了臉色。
趙杏兒又鄭重說:“別瞎想了,老張家的興趣,就不在列土封疆、封侯封王上。張誠多智,但也不過是凡俗之人。我家的幾個孩子,都不是有遠大志向的孩子。張啟明醉心於數學研究,張小花貪玩兒貪吃,張重華現在還看不出理想呢,不過現在看起來是個性子溫吞、忠厚的孩子。老張家就是耕讀傳家,子弟有才幹,就做個匠人,子弟若是沒有才幹,就把家裡的地種好了就對得起先祖了。大秦皇帝雄才大略,拓土開疆,大秦天下歌舞昇平,我們老張家就跟著皇帝的盛世,過過消停的日子就夠了。”
趙芃也不知道趙杏兒這話說的是真是假,不過張家對朝政缺少慾望是真的。
在張村時代,張誠就一直是苟著,到了扶蘇復辟張誠又遠離長安。
趙杏兒在自己的崗位上,雖然是鐵腕無情,但是以女子身份也甚少和朝中的官員交往。
到了三個孩子漸漸長大,老張家的第二代,也不和其他高官徹侯的子女們有什麼密切的往來。如果不是蒙鎧和贏弘毅都身在鞏邑,張家的孩子和這兩個恐怕也不會走得近。
趙杏兒又用手指尖輕輕的拍了拍,敲了敲面前的大案子:“再說了,你把我騙了,讓我帶著小花過來,然後就要過繼張小花跟著你改姓趙。你這樣,置我家侯爺於何地?都不說外人怎麼說,就以侯爺而論——讓孩子跟別人的姓,這是對一個男子最大的羞辱。趙芃,你現在膽子這麼大了,居然敢羞辱我家侯爺了嗎?”
這一番話,嚇得趙芃花容失色:“我沒有,我不是。”趙芃急急忙忙的要解釋。
“你是瞧不上我們老張家嗎?我們老張家是差一口吃的還是差一件穿的衣服,養不活張小花了嗎?”趙杏兒臉冷若冰霜。
趙芃連忙伸手扯著趙杏兒的袖子想辯白,趙杏兒平靜的說:“這麼大的事兒,不是我一個女人能做得了主的。趙公爵,是這子女姓氏和宗族繼承的問題,你還是跟我家侯爺親自去商量吧。”
趙芃頹然坐在那裡,兩眼空洞洞的看著大殿:“姐,我錯了,這事不要再提了。”
不管張誠怎麼想,趙芃是萬萬不敢拿這事去問張誠的。
剛想到這個念頭的時候,趙芃以為這只不過是三個女人之間的事情,自己和趙杏兒一勾兌,張小花就改叫趙小花了,這事就成了。
但是如趙杏兒所說,子女改姓,過繼給別人,在這個時代,還是相當嚴肅的一件事情。
同宗就還罷了,若是異姓,那個男子,雖然不能說和贅婿差不多吧,但是強也沒有強到哪兒去。
張誠雖然是一副好脾氣,但是脾氣再好,他也是個男人。拿這種話去跟張誠打商量……趙芃現在連想都不敢想。”
趙芃只好舉手投降:“姐,我錯了,這事兒咱們就到此為止,是我的不對,是我的不該。那杏兒姐,你幫我想一想,我這個黑國可該怎麼辦呢?”
“依大秦律,如果你要是有子女的話,那自然就是你的子女繼承,如果你沒有子女的話。”趙芃信長星兒想了想,“如果你沒有子女的話,百年之後這個國家沒有國君,就只好出國,由皇帝收回這片土地。”
趙芃想一想,點點頭說:“倒是也不錯,肉爛在鍋裡,大秦的土地最後歸到大秦的人,也不算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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