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躬身行禮,讓自己的馬車放緩了腳步,退回到自己在軍陣中的位置,遠遠地看著安條克三世的背影。
沒有自己的軍隊的將軍,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屈辱。
征伐羅馬的過程中,自己幾次都快要摸到勝利的邊緣,可那些元老、將軍還有朝臣們,生怕自己取得成功,始終都在掣肘。
征服義大利的戰爭打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拖垮了義大利,也拖垮了迦太基。
在義大利的最後一戰——扎馬戰役中,戰爭之初,漢尼拔佔盡上風,但是最後,在大西庇阿騎兵的衝擊下,迦太基陣線崩潰,損失三萬餘人。這次戰敗,讓迦太基舉國上下失去了信心。
國王和羅馬私下媾和,羅馬人提出:迦太基要割地賠款,解散海軍,不經羅馬同意不得建立軍隊,並且要求迦太基交出漢尼拔。
漢尼拔從此自我流放,在大陸上流浪。
當安條克三世準備對羅馬開戰的時候,派人找到漢尼拔,邀請他加入軍中,成為安條克三世的上賓。
這本是一個重返義大利、和羅馬人算清舊賬、洗刷恥辱的機會,卻沒想到,安條克三世雖然收留了自己,卻並不安排自己領軍,只是把自己當做一個軍事顧問。
需要了解義大利和羅馬的風土人情的時候,會想起自己;需要了解行軍路線、山川河流的時候,會想起自己。但是在制定戰略、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在徵兵和訓練的時候,安條克三世並不邀請自己參加,他並沒有讓自己重掌軍隊的打算。
前邊就是溫泉關,這是整個希臘最兇險的一處軍事要地。似乎安條克三世對這處要地也頗為警惕,軍隊前行,但是行軍速度並不快,始終保持著一種戒備。
其實並沒有這個必要,只要最前面的幾個方陣保持戒備狀態,全副武裝,快速突進到溫泉關,迅速佔領關口,就可以佔據優勢,完全沒有必要這樣慢吞吞地前進。
也許是因為三百斯巴達勇士死守溫泉關的故事太有名氣,所以後世的每一個將軍經過此地的時候,都免不了小心謹慎。
但是軍事作戰永遠存在著意外,再小心謹慎也是沒有意義的,最重要的是爭奪資源、爭搶時間,一鼓作氣佔領有利的軍事優勢,而不是慢吞吞地前進、慢吞吞地試探。
不過,自己不是這支軍隊的領軍人,這也不是自己的戰爭,這是安條克三世國王的戰爭。
漢尼拔又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右側山崖頂端。
那處山崖很奇怪,上面有一大叢灌木,按說那種光禿禿的山崖頂上,是不該長出這麼一叢灌木的,周圍其他幾座山上都沒有。那一處灌木林能隱藏好幾個人,他總覺得是有人從那裡向下窺視,居高臨下地觀察這支軍隊的動向,那裡倒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點。
不過山路難行,即便在那麼高的位置上派斥候觀察動向,但是要從這裡逃竄到雅典去通風報信,走路的速度就會很慢。如果自己派斥候出來探查訊息,正確的方法應該是在溫泉關身後派斥候,來觀察自己這個方向的動向,一旦看到軍隊,立即奔跑回返雅典去通風報信。
希臘人是很擅長奔跑的,斥候尤其擅長奔逃。輕裝的斥候只要攜帶一把短刀,就可以在荒野中生存,而且輕裝奔逃,肯定比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跑得更快。
不過就算是在這裡放斥候,逃回雅典去報信,意義也並不太大了,這個距離,雅典也罷,羅馬也罷,都來不及在溫泉關這一帶再次增兵,或者做更多的佈置。
最好的辦法,其實還是如當初的列奧尼達一般,陳兵溫泉關,以精銳力量死守。
不過自從列奧尼達戰死,希臘城邦已經不再有那麼強悍的斯巴達精銳士兵了。以少數精銳扼守溫泉關,堵住上萬大軍突破,這種戰力在當前這個時代,已經不再有了。
這早已經是一個靠著軍團方陣碾壓敵人的時代,戰爭早就已經不是個人勇武和搏殺格鬥技術,而是成千上萬的人命在有限的戰場空間進行碰撞絞殺。
漢尼拔從軍幾十年,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什麼樣的戰爭都打過,希臘人、羅馬人、野蠻人。對不同的敵人,要有不同的作戰方法。
漢尼拔百戰餘生,也算是這片大陸上靈活用兵的天才,自然知道面對不同的敵人該採取怎樣的作戰方法。
可是眼前的這支塞琉古的軍團,來來去去就只有那麼一招。漢尼拔又嘆了一口氣,再次抬頭看看懸崖頂上的那塊灌木叢,總覺得那裡有人。
“他看到我們了。”趙芃說。
“沒關係,不用害怕,我們這邊四處都是懸崖,離得又遠,他不可能真正看到我們,最多隻是猜想。就算看到我們,他也拿我們無可奈何,他爬不上來,而我們還有旋翼機,可以駕機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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