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爺的遺體是元旦下午送回村的,小趙一早就趕回了學校,葬禮的事,全是爸媽幫忙料理。
他本以為日子會照常過下去,可怪事,才剛剛開始。
回到學校的頭幾天,小趙總能聞到一股味道。
就是救護車上那股腥腐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
有時是在超市和舍友說笑時,那味道冷不丁飄過來;有時是上課走神的間隙,鼻尖又縈繞起那股熟悉的惡臭;甚至夜裡躺在床上玩手機,那味道也會鑽進來,揮之不去。
他問遍了舍友,可所有人都搖搖頭,說什麼也沒聞到。
小趙嚇壞了,只覺得自己是病了,連夜給爸媽打電話,說身體不舒服,要回家檢查。
其實他心裡清楚,他是想趕在舅爺頭七前回去。
老家有個說法,頭七前後,自家人不能去新房,不然逝者會詐屍,後生要走黴運。
而頭七當晚,要在院子裡燒火盆,給逝者引路,讓他回來拿東西。
回家後,小趙一直心神不寧。他想起前幾天做的那個夢。
夢裡他還不知道舅爺去世了,就在自家院子裡,舅爺突然出現,佝僂著身子,聲音沙啞地跟他要紅薯吃。
他說沒有,轉身就跑,可不管跑到哪個角落,舅爺總能追上來,一遍遍地問:“有紅薯嗎?我想吃紅薯。”
那夢纏了他整整一夜,醒來時,他渾身冷汗。
頭七那晚,舅媽在院子裡支起了火盆,火苗噼啪作響,映得滿院通紅。
大人們聚在一旁說話,小趙瞅了個空子,攥著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薯,躡手躡腳地走到火盆邊。
他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飛快地把紅薯扔進火裡,又慌慌張張地退了回去,生怕被人發現。
按照老家的規矩,火盆燒起來後,人就該回屋睡覺,不能守著,要給逝者留足時間,讓他來拿東西。
那一晚,小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生怕再做怪夢,生怕那股味道再找上門。
可奇怪的是,他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
夜裡,他好像做了個很短的夢。夢裡還是自家的院子,舅爺站在月光下,臉色不再是那種駭人的灰白,反而平和了許多。
他看著小趙,輕輕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慢慢走進了夜色裡,再也沒有回頭。
第二天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融融的。
小趙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那股縈繞多日的怪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夢到過舅爺,也再也沒有聞到過那股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