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住在鄉下。
家門口就是一望無際的稻田,青黃相間的稻浪被風一吹,便會翻湧出沙沙的聲響,帶著潮溼的泥土腥氣。
每天上學放學,他都得沿著田埂那條窄窄的小路走。
路兩旁的稻子長得齊腰深,風颳過時,總會發出細碎的摩挲聲,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
那天傍晚放學,日頭沉到了遠山背後。
天邊暈開一片暗橘色的光,空氣裡漫著一股悶溼的熱意。
小劉耷拉著腦袋往前走,手裡攥著被汗水浸得發皺的試卷,心裡還在琢磨著放學前被老師批評的事。
就在他快要拐過那片歪脖子柳樹立著的岔路口時。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斜前方的稻田深處,蹲著個穿粉色衣服的人影。
這個時節早過了插秧的日子,連稻穗都開始灌漿了,那人彎腰弓背的,是在拾掉落的稻穗嗎?
小劉腳步慢了下來,眯著眼往那邊瞧。距離不算太遠。
可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瞧見那抹粉色在黃綠相間的稻浪裡,顯得格外扎眼。
更讓他心裡發毛的是,那人的動作實在怪異得很。
既不是彎腰拔草,也不是俯身拾穗,竟是單腳站在泥地裡。
另一條腿不知道是蜷著還是怎麼了,整個人以一個別扭的姿勢擰著腰肢,手裡還揮舞著一團白花花的東西,遠遠望去,像是一截長長的白繩。
那動作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轉呼啦圈,又像是在擺弄什麼看不見的物件。
風捲著稻浪晃過來,那人的粉色衣角跟著飄了飄,襯得那團白繩越發晃眼。
小劉的後背悄悄爬上一層冷汗。
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看岔了,可再定睛望去,那人影還在。
動作依舊是那副詭異的模樣,唯獨那張臉,始終模糊一片。
像是被人用毛玻璃蓋住了,怎麼看都看不真切,就跟拍照失了焦一般,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
稻田裡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稻稈嘩嘩作響,也吹得那人影緩緩地、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小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見那人轉過身來,朝著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依舊是單腳著地,另一條腿懸在半空,手裡的白繩還在慢悠悠地晃著。
那抹粉色的衣料在暮色裡晃得人眼花,那張模糊的臉,卻像是在一點點湊近,彷彿下一秒就要貼到他的眼前。
小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想喊喊不出,想跑跑不動,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撞著胸腔,震得他耳膜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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