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說的那樣,如果吳建華覺得這裡不再是他的舒適區,想要離開,他柳江河絕不會說半個挽留的字。
在他看來,一個地方的發展,不能繫於某一個人或某一個集團身上,健康的生態遠比暫時的穩定重要。
座談會可能面臨的風波,他暫且將其放在了一邊,兵來將擋便是。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來自上面的壓力來得如此之快,且如此直接。
就在那個晚上,他剛批閱完幾份檔案,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是省裡的號碼,省長楊雄親自打來的。
柳江河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完整的“楊省長,晚上好”。
聽筒那邊,楊雄嚴肅甚至帶著火氣的聲音已經劈頭蓋臉地傳了過來。
“江河啊,我聽說你在你們常委會上,講了些不太妥當的話,是針對企業家的?有沒有這回事?”
楊雄的語氣根本不是詢問,而是帶著確鑿的責問,“這種話,是你這個位置該隨便說的嗎?”
根本不給柳江河插話解釋的間隙,楊雄連珠炮似的繼續道:“我們天天講,發展是第一要務,企業是發展的主力軍。
你倒好,幾句話就把企業家往外推,你讓外面那些老闆怎麼想?
誰還敢到你果城去投資,沒有企業,沒有投資,你們果城的經濟增長點從哪裡來?
稅收從哪裡來,老百姓的就業和收入怎麼辦?這些現實問題,你考慮過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顯然積壓了不少不滿,“我看你啊,還是太年輕,有點無知者無畏了,什麼話都敢往外撂!
還有,你們市裡報上來的今年經濟發展重點任務方案,我看了,也有些地方簡直是亂彈琴!脫離實際嘛!”
楊雄略微停頓了一下,但氣氛反而更加凝重:“現在,已經有人把狀告到我這裡來了。
反映你們果城市政府聽不進不同意見,尤其是聽不進企業界的合理建議,搞一言堂,一意孤行!
這個局面是你造成的,你就必須給我處理好!”他的話裡開始帶上具體的壓力,“如果你堅持要按照你們那一套來,覺得省裡的指導不合你的意。
那好,以後你們果城相關的專案配套資金、專項扶持,恐怕就很難從省裡爭取了。
你們覺得自己的路子對,那就自己想辦法去解決資金,去謀求發展吧!”
說到最後,楊雄的語氣複雜了一些,似乎夾雜著一絲失望和提前的通知意味:“柳江河,當初省裡討論,安排你下去主持果城市的政府工作,對這個決定,我是持保留意見的。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否定你的個人能力,只是覺得……有些方面還需要磨鍊。
現在看來……唉,算了,有些話我現在也不多說。就當給你提個醒,你自己心裡要有個準備。關於果城的情況,我會和啟程書記溝通的。”
話音未落,聽筒裡已經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楊雄根本沒有給柳江河任何辯白、說明甚至應聲的機會,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柳江河手裡還握著話筒,聽著裡面的忙音,一時有點發懵,站在辦公桌前好一會兒沒動。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裡暗歎:果然是那位以強勢的楊省長啊,真是“要解決問題,不要解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