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雨越下越大,洞內卻只有水滴敲石的脆響,四下裡靜謐而詭異。地上散落著鳥獸骸骨,森白骨茬嵌在泥裡,大多殘缺不全,分辨不出本來面目。
再往裡去,洞壁變得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的幽深石洞。
四周遍佈溼滑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兩側鍾乳倒懸而下,尖端凝著水珠子,“滴答”之音錯落有致,回聲在空曠的洞壁間盪開,平添一分死寂。
尋上塊平整的岩石,小心翼翼的將齊人羨放了上去,子麟褪去溼透的衣袍,蘸上水窪裡的淨水,輕敷在老人的額頭上,只敷了片刻功夫,齊人羨猛地顫抖起來,蜷縮成一團,牙關咯咯打顫,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奶奶,撐住,一定要撐住。”
在當時,頭疼腦熱若不及時醫治,真的會死人,尤其是在這種前不著店後不著村的荒山野嶺,再拖延下去,身受重傷的齊人羨絕對撐不過今晚。
徐子麟攥緊老人冰涼的手掌,心如刀絞,斬妖臺一戰,隨身藥物早已失散殆盡,如今身處險地(野獸洞穴),外出尋藥絕無可能,他心念急轉,苦思冥想之下皆無良策,情急之下,腦海猛地閃過一道念頭,自吸納太陽神石修出神力,血脈在神力滋養下得以進化,可煉化天地元氣蘊於血液之中,非但百毒不侵,妖獸聞之更是趨之若鶩。
雖不知能否解尋常病痛,可眼下已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
當即不再猶豫,指尖靈力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氣刃,劃開腕間皮肉,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他托起齊人羨的脖頸,掰開老人乾裂的唇瓣,血液一點點渡了進去。
殷紅的鮮血順著唇齒入喉,起初並無半點動靜,約莫過了數息之後,齊人羨顫抖的身子稍稍緩和了幾分,臉上不正常的潮紅褪去,子麟見有奇效再次攥緊拳頭,加速血液流動,汩汩鮮血滑入口中,她輕輕溢位一聲低吟,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許,呼吸漸漸變得沉穩綿長。
見奶奶終於穩住傷勢,徐子麟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落地,摸了摸老人的額頭,觸手已不如先前那般燙手,緊繃的心神一鬆,一股倦意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連日里的逃亡再加失血過多,眼前頓時陣陣發黑,渾身氣力彷彿一下子被抽空,強撐著撕下一根布條裹住手腕,緊緊靠在齊人羨的身畔,眼皮越發沉重了,再也抬不起來了,頭一歪,沉沉昏睡了過去。
腕間尚未凝結的血珠子滲出布條,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異香,順著洞穴裡的陰風,悠悠飄向黑洞洞的賊巢穴。
不多時,深處傳來細碎的“沙沙”聲,像是鱗片摩擦著溼滑石壁,幽暗中,兩點碧綠的豎瞳忽隱忽現,像夜空中的兩點寒星,牢牢鎖死沉睡中的二人。
天際間一道霹靂撕裂黑夜,慘白電光瞬間照亮整座石窟。
一頭通體瑩白如暖玉的巨蟒現身,身長丈餘,腰粗如鬥,它本在洞底小憩,卻被這股誘人的血氣驚醒,吞吐著信子,循著芬芳游弋而來,見眼前的獵物毫無防備,已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說時遲那時快,白蛇暴起發難,身形如離弦之箭,張開血盆大口,朝徐子麟的頸脖一口咬去。
“咔嚓——”
一道清脆悅耳的斷裂聲響起,白蛇只覺壓床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彷彿咬在千年鑌鐵之上,兩顆鋒利的毒牙當場崩斷,腥甜的血沫子從齒間溢位。它疼得蜷起身子,不停在地上翻滾,嘴裡發出嘶嘶悲鳴。
可即便疼得鑽心,它始終難以抵擋寶血的誘惑,強忍著眼底的淚水,悄無聲息的滑向子麟手臂,蛇信瘋狂吞吐,舔舐著布條上溢位的血珠。
一滴寶血入口,貪吃的蛇兒豎瞳無限放大,一股醇厚精純的靈氣在口腔中炸開,它身子一顫,不受控的彈起丈高,重重撞在洞頂鐘乳石上。
白蛇得此機緣,在寶血氣機加持下,周身白光閃爍,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瑩白色的蛇蛻逐漸褪去,露出一具纖細稚嫩的身形,烏黑靚麗的秀髮如瀑布滑落肩頭,一條光溜溜沾滿黏膩的身子,從蛇皮中脫出,小丫頭約莫七八歲,生的粉雕玉琢很是喜人。
她纖細的脖頸低垂,細細打量著光潔纖細的臂彎,指尖輕輕觸碰一下吹彈可破的臉龐,沉浸在成功化形的喜悅裡,牙牙學語般的張開口,頓覺牙床一空,兩排亮潔如新的貝齒,缺了兩顆小虎牙,看上去很是有些彆扭。
低頭瞧見地上兩顆如羊脂玉膏,雕琢而成的毒牙,悲從中來,雙手捂著腮幫子蹲下身子,眼眶裡的淚珠子打著轉,委屈得不行。
洞裡的動靜不小,終是驚醒了徐子麟。猛地睜開雙眼,第一個反應側身擋在奶奶身前,雙掌暗自凝聚靈力,只等廝殺。
待看清眼前景象,卻不由得一怔。
地上蹲著個標緻極了的小丫頭,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墨髮鬆軟的披在肩上,唯獨腮幫子腫得老高,活像含了顆飽滿的水蜜桃。她一手捂著臉頰,一手指著徐子麟,又指了指鼓脹的腮幫子,嗚哩哇啦比劃上好半天。
瞧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倒不似前來尋仇,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憋著一肚子氣,著實讓徐子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陷入深深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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