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梅咬了咬唇，終究還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心裡那點不甘像野草似的瘋長，可腳下的路卻只能跟著顧雲深往前走。
至少現在，她還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坐上回村的牛車，牛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木板硌得人骨頭生疼。
趙曉梅看著眼前的農田，農田裡的莊稼綠油油的，風一吹，掀起波浪似的波紋，可她的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
她說不清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很多，那些被農村人羨慕的體面、學識……
其實當年見到陳啟東的第一眼，她就覺得陳啟東不一般，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跟陳啟東最後卻鬧得那樣難堪，她都沒有嫌陳啟東窮，陳啟東竟然跟老寡婦走到一起了。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不幸福，都是因為陳啟東。
如果沒有遇到陳啟東，她還是知青點高高在上的存在，到時候找一個知青，等到回城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回城，她的日子也不會過成這樣。
牛車在村口停下，顧雲深率先下去，拿過一個包袱就率先往前面走去。
進了村子，泥土路坑坑窪窪，趙曉梅不情願的拎著剩下的一半東西跟在後面，腳步拖沓。
顧雲深雖然瘸著一條腿，走路有些不便，卻走得比她快，背影挺得筆直，始終在她前面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她所有想靠近的念頭。
她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她記得剛開始的時候，不是顧雲深主動找她的嗎？
她還以為顧雲深特別喜歡她，非她不可呢，可是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還是說顧雲深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娶她不過是因為她是城裡姑娘，能給他長臉？
胡思亂想間，已經走到了通往顧家的土路上。
顧雲深家住在蘇蘭芷家後面，回家需要經過蘇蘭芷家後面的土路，那院牆是半高的土胚牆，站在蘇蘭芷家的後院，就能看到土路上經過的人。
趙曉梅一側頭，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蘇蘭芷和賀望天，但是有半高的院牆在擋著，並不能清楚的看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只能看到陽光落在她發頂，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她抬頭跟那個大傻子說了什麼，眉眼彎彎的，帶著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舒展，連目光都亮得像含著光。
那一刻，趙曉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竟有一種被人凌遲的感覺。
當年她費盡心機，以為把陳啟東從蘇蘭芷身邊搶過來，就能讓這朵在村裡人人稱讚的‘花’徹底枯敗落。
她以為蘇蘭芷沒了陳啟東，這輩子就只能困在鄉下，嫁給個莊稼漢，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可現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