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貼身護衛見他急得抓耳撓腮,低聲勸道:“小爺,許是阿古少爺被宮裡的事絆住了。
您還是先上樓吧,下頭人多眼雜,萬一衝撞了……”
小世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起身往樓上走。
剛到樓梯口,就聽見堂中突然靜了下來——杜尚清捧著醒木,已緩步走上臺。
“諸位,今日咱們說的是逍遙峰上的衝突……”他聲音不高,卻像帶著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醒木“啪”地一響,滿堂皆驚。
常雲笛端茶的手頓住了。
他本是來探虛實,想看看這逍遙先生是否與天龍八部作者有關係,可聽著聽著,竟被書裡的情節勾了去。
——那將軍於亂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身手,那排兵佈陣的縝密,不像是憑空杜撰,倒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吉世珩坐在包間裡,心思卻總往樓下飄。
他總覺得今日的杜先生有些不一樣,可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直到聽到書裡將軍揮掌擊敵的描寫,他猛地一拍桌子:“這掌法……像極了阿古教我的那招‘驚鴻’!”
護衛在一旁苦笑:“小爺,您又走神了。”
吉世珩卻沒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臺上——他忽然想起阿古昨日說過,今日有要事,或許……
他抬頭望向包間外的迴廊,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恍惚間,竟像是有人影一閃而過。
而此時的杜尚清,正講到逍遙派身陷重圍,卻人人面不改色。
他目光掃過滿堂聽眾,在一名讀書人的臉上稍作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醒木再次落下,聲震屋瓦:“欲知後事如何——”
滿堂異口同聲:“請聽下回分解!”
杜尚清微微頷首,轉身下臺。
他知道,這最後一場書,不僅是說給聽客,更是說給某些人聽的。至於聽沒聽懂,那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常雲笛放下茶盞,面色潮紅。
他對著隨從低聲道:“去查,這杜先生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十年內的所有行蹤。”
樓下,吉世珩還在望著迴廊發呆。護衛輕聲道:“小爺,書聽完了,咱們該回府了。”
小世子卻搖頭,眼睛亮得驚人:“不,我要等阿古過來。我總覺得,他一定會來的。”
陽光穿過茶館的雕花木窗,落在地上,像一張鋪開的網。
而網中心的人,已提著長衫,緩步走向後堂,只留下滿場餘韻,和那些尚未解開的謎團。
府尹衙門的燭火燃到後半夜,李大人攥著狼毫筆,在奏摺上落下最後一個字,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像朵沉甸甸的墨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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