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堂屋裡瞬間靜了靜。
章大亮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狄幫主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指尖摩挲著,半晌才開口:
“將軍訊息倒是靈通。實不相瞞,江湖人討生活,難免走些偏門,鹽道……確實有那麼一條。”
他沒說太細,只含糊帶過——私鹽在這年頭是掉腦袋的買賣,就算跟杜尚清有些交情,也不能把底細全抖出來。
杜尚清看出他的顧慮,便直接道:“我不是要查你們的門路,放心吧。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我想多幾條備用後路。
如今官鹽價高,還時常斷供,白水鎮的商戶、碼頭的弟兄,還有我那工坊裡的人,天天都得用鹽啊。
若是能從你們這兒拿些貨,價錢公道,量又穩,倒是能解燃眉之急,不用擔心受制於人。”
狄幫主眉頭皺了皺:“不知將軍要的量……有多大?”
“至少得供得上白水鎮一半的用度。”
杜尚清道,“鎮上現在人越來越多,光碼頭的民夫就有幾百號,再加上工坊、商戶,一天沒有千斤鹽根本週轉不開。”
狄幫主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們的渠道,是從南邊鹽場繞過來的,走的是小河岔子,一次最多能帶千把斤。
要說供白水鎮,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這風險不小。
私鹽查得緊,尤其是漕運司在江南盯著鹽道,咱們的貨每走一趟,都得提著腦袋幹。”
章大亮在一旁忍不住插話:“將軍,不是我們不幫忙,實在是這買賣太險。
前陣子就有幫夥走漏了風聲,整船的鹽被查沒,連船老大都被抓去砍了頭。”
杜尚清點點頭,表示理解:“風險我知道,價錢上我可以讓一步,比你們尋常出貨價高兩成,就當是給弟兄們的辛苦錢。”
狄幫主眼睛亮了亮——兩成差價可不是小數目,足夠抵消大半風險了。
他沉吟半晌,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放:“將軍要是信得過我,這生意我接了。
只是有兩條:一,貨只能在碼頭暗處交接,白日里絕不能露面;
二,若是出了岔子,白沙幫只認我狄某人,不能牽扯到弟兄們的身家性命。”
“這是自然。”杜尚清當即應下,“我會派心腹之人跟你們對接,絕不聲張。
至於風險,我會讓人在碼頭周邊多布些眼線,官府那邊若有動靜,提前給你們報信。”
他要的不只是鹽,更是想借著這樁買賣,把白沙幫跟白水鎮的利益綁在一起。
——碼頭要建,水師要練,將來少不了水上的勢力相助,這私鹽生意,恰好是個契機。
狄幫主見他說得懇切,便徹底鬆了口:“那好!從明日起,我會讓人每五天送一次貨,先按五十斤試試水。若是順順當當,再慢慢加量。”
“痛快!”杜尚清端起茶杯,“這杯我敬二位,往後有錢一起賺,有難……我杜尚清替你們扛一半!”
狄幫主哈哈一笑,舉杯與他碰了碰:“將軍這話夠意思!幹了!”
茶水下肚,先前的拘謹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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