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護衛策馬衝出佇列,搶先奔到城門前,對著正準備落閘的老卒高聲嘶吼。
“我家公子還沒入城!”
幾個扛著門栓的老卒抬頭一看,見這護衛騎的是神駿的河西馬,身上穿的是蜀錦勁裝,知道來者非富即貴,慌忙停住手裡的活計,那扇厚重的榆木城門只落下一半,懸在半空晃悠。
“搞什麼鬼?為何還不關門?”
城防亭裡鑽出個百夫長,腰間佩刀斜挎著,嘴裡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顯然是被攪了摸魚的興致。
護衛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瞥了百夫長一眼,嘴角撇出幾分不屑:“你是新來的吧?不認識咱們劉家的馬車?”
百夫長正憋著一肚子火,聞言剛要破口大罵,旁邊一個老卒趕緊湊上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
“老大!可不能罵喲!這是兩淮大富商劉半天的馬隊,他家的銀子能把這城門都砸塌了,咱們得罪不起啊!”
百夫長的話卡在喉嚨裡,“咕嚕”一聲嚥了下去,後背瞬間冒出汗來。
他這百夫長的差事是託關係從內庫閒職轉來的,本想著在城門上撈點油水,沒想到第一天當值就差點踢到鐵板。
劉半天的名號他豈會不知?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就是縣太爺見了,也得賠著笑臉說話。
“是……是劉家的馬隊啊!”
百夫長臉上的橫肉瞬間堆成笑紋,慌忙對著馬車拱手,“快請進!快請進!小的這就讓人把城門再開大些!”
說話間,烏木馬車已經到了城門口,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露出半張白皙的側臉,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百夫長,沒說一句話,馬車便緩緩駛了進去。
護衛們緊隨其後,經過百夫長身邊時,個個都帶著倨傲的神色。
百夫長躬著身子,目送馬隊消失在街巷深處,直到那抹華美的車影看不見了,才直起腰。
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著老卒罵道:“他孃的,差點栽了!老馬今日多虧了你及時提醒,咱們晚上喝一壺?”
老卒嘿嘿笑了兩聲:“老大以後見了這駕馬車,躲遠點就是。
聽說這位劉公子性格不好,脾氣暴得很呢。手底下的護衛更是不講理的,狂橫著嘞!”
百夫長咂咂嘴,望著漸漸合攏的城門,心裡暗歎——這定遠縣城,果然藏龍臥虎,想撈好處,還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
而他不知道,這輛疾馳入城的馬車,正朝著“迎客來”旅店的方向而去,一場新的糾纏,即將在夜色里拉開序幕。
夜色像潑翻的墨汁,把定遠縣城的城牆浸得透黑。
朦朧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城牆上更是黑黢黢的,連城外的樹影都成了模糊的一團。
箭樓拐角處,兩個裹著單薄軍衣的兵蛋子正相互依偎著。
矮些的小兵凍得鼻尖通紅,牙齒忍不住打顫,往身邊人懷裡縮了縮:
“虎子哥,咱的軍襖咋還沒發下來啊?這風跟刀子似的,俺這單衣……實在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