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戶脖子一梗,雙手按在案上,指節泛白:
“別給我來這套!真當我怕了不成?鎮上的保長是我表兄,縣裡的主簿也收過我張家的孝敬。
——你想扳倒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眼神狠戾,試圖用盤根錯節的關係鎮住對方,“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劉羽琦望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那雙白嫩的手在袖中緩緩收緊:
“張大戶這是誤會了。我若真想置你於死地,此刻賬冊早已送到縣衙,官兵怕是已經圍了這圩堡。”
他抬眼看向窗外紛飛的大雪,聲音軟了幾分,卻字字懇切:
“我沒那麼做,是念著同鎮一場,不忍看你張家滿門抄斬。
可這場雪災,是真要餓死人的。你去附近看看,有多少人家屋頂漏著雪,鍋裡三天沒見粒米?”
“那些糧食,你囤著是禍根,捐出來卻是活路。”
劉羽琦往前傾了傾身,目光清亮,“救了全鎮人的命,百姓會念你的好,朝廷若知曉,說不定還能免了你私吞救濟糧的罪過——這難道不是功德?”
張大戶喉頭滾動,看著劉羽琦那雙看似溫和卻藏著鋒芒的眼睛,心裡那道防線漸漸鬆動。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私通叛軍的罪名一旦坐實,再多關係也護不住他。可讓他把一輩子的積蓄拱手讓人,又像剜他的肉。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掙扎,“真能保我張家平安?”
劉羽琦微微一笑,那雙白嫩的手輕輕拍在案上:“我以秀才功名作保。只要糧食到位,今日之事,爛在我肚子裡,絕不透漏半個字。”
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些,燭火映著張大戶陰晴不定的臉,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劉羽琦端起茶杯,指尖輕撫過溫熱的杯壁,那抹淺笑裡藏著不容錯辨的篤定:
“張大戶,你可知鎮護衛隊的章丘寶隊長?”
張大戶一愣,眉頭擰成疙瘩——章丘寶是鎮護衛隊隊長,手底下兩百多號人,配備著刀槍弓箭,說是這一帶最硬的武裝也不為過。這小秀才突然提他做什麼?
“他是我姐夫,昨夜我託人送了封信給章丘寶,”劉羽琦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家常,“只說棲巖廟有外鄉人私藏兵器,形跡可疑。
他是朝廷任命的護衛隊長,最恨通敵叛國之事,豈能坐視不理?”
張大戶的臉“唰”地褪盡血色,像被兜頭澆了桶冰水:“你……你說什麼?”
他抬眼看向渾身發顫的張大戶:“你那夥‘外鄉人’,此刻怕是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押往縣裡了。
沒有他們看守,你那秘密糧倉,可不就成了不設防的空殼子?”
“不可能……”張大戶喃喃自語,後背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嘩啦掉落,“章丘寶居然是你姐夫?他……他怎麼會……”
“他是我的姐夫,更是朝廷的官。”
劉羽琦站起身,燭火在他白皙的指尖投下細碎的光影,“拿住叛軍,就是大功一件。你說,他會怎麼辦?”
張大戶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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