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梁鎮的張宅客廳裡，八仙桌上擺著茶點，幾個穿著綢緞長衫的豪強圍坐一圈，臉色各有陰晴。
張地主捻著鬍鬚，敲了敲桌面：“青狼谷那片荒灘，雖說早年沒人要，可祖上記著歸咱們魚梁鎮共有。
如今那群流民一聲不吭就開荒，傳出去，咱們這些鄉紳的臉面往哪擱？”
一位三角眼及時跳出來附和，“姐夫說的對，哪怕是一塊荒地那也是咱們魚梁鎮的，豈容外人佔了去？”
李掌櫃算盤打得噼啪響，皺著眉道：“話是這麼說，可那群人看著就不好惹。
——我派去的夥計說，領頭的叫焦老大，人高馬大，胳膊上能跑馬，手下個個彪悍，不像是善茬。真要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咱們可討不到什麼便宜。”
王鄉紳端著茶盞冷笑：“李掌櫃是怕了？咱們幾家花銀子養著的那些護院可不是吃素的！派幾十號人過去，先把他們的棚子拆了，看他們還敢不敢佔地方！”
“糊塗！”一直沒說話的趙秀才猛地放下茶盞，“去年城東流民鬧事，官府派兵彈壓都折了人手。
這群人能在青狼谷站穩腳，必定有幾分手段。拆棚子？怕是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與我們結了仇，來搶咱們的糧食，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張地主沉吟片刻：“趙秀才說得在理。硬搶不行，不如派人去‘理喻’。
——就說按規矩，外來人開荒得交‘地皮錢’，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他們要是識趣，這事就了了；要是不識趣……”
他眼中閃過狠光，“再報官不遲，官府總不能看著流民佔了咱們的地不管。”
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主意穩妥。李掌櫃卻仍有些猶豫：“萬一他們連‘意思意思’都不肯給呢？”
矮胖的高財主往椅背上一靠，手裡的玉扳指轉得慢悠悠：
“三角眼這話說的，我高某人雖算不上富可敵國，卻也犯不著為塊荒灘跟一群拼命三郎較勁。”
他端起茶盞抿了口，眼皮都沒抬，“你們要爭利益，自便便是，我只守著自家的千畝良田，安穩度日就好。”
三角眼臉上的肉抽了抽，剛要再說些什麼，被劉財主用眼色按住了。
劉財主笑道：“高兄說笑了，都是鄉里鄉親，哪能真分那麼清？只是這規矩不能破——青狼谷在咱們地界上，總得有個說法不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其餘幾人：“依我看，就按張秀才說的，先派個人去傳話，要些‘地皮錢’。
真要是成了，所得銀兩，咱們幾家平分，高兄這份自然也留著，權當是給弟兄們買酒喝。”
高財主擺了擺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必了。”他往門口走，腳步沉穩，
“我那幾間油坊最近忙著榨新油，沒空摻和這些事。諸位自便，告辭。”
門“吱呀”一聲關上，三角眼立刻啐了口：“裝什麼清高！我看他是怕了焦老大，不敢出頭！”
“怕也正常。”張秀才收起摺扇，“高財主家大業大，犯不著冒險。咱們不一樣，家裡的地本就不多，青狼谷要是真能種出糧食，將來的好處可不少。”
劉財主敲了敲桌面，沉聲道：“別管他了。老五，你明天帶兩個機靈的家丁，跟著賬房先生去趟青狼谷。記住，別硬來，先探探他們的口氣。”
三角眼拍著胸脯應下，眼裡閃著精明的光——他早就盤算好了，要是焦老大肯給銀子，自己先剋扣三成；
要是不肯，正好攛掇官府出兵，到時候開墾出來的荒地就是自己的了。
客廳裡的茶漸漸涼了，幾人的算盤卻打得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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