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清晰，像在敲打著每一個等待者的心。
常啟銘站在議事廳門口，望著他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他知道杜尚清的脾氣，看似溫和，實則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
只是這一去，小青山的命運，唐婉琴的安危，還有那位位剛登基的十七殿下……所有的一切，都系在了這匹快馬的蹄聲裡。
山風捲著松濤掠過，燭火終於穩住了跳動的火苗，卻照不亮這亂世裡，那片籠罩在雙山縣上空的濃重陰雲。
山間小路崎嶇難行，晨露打溼了褲腳，沾著泥土沉甸甸的。
唐婉琴抱著錦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錦兒趴在她肩頭，小臉紅撲撲的，嘴裡嘟囔著“娘，我走不動了”，聲音軟得像團棉花。
“前面有座山神廟，咱們去歇歇腳。”
蘇夫人回頭看了眼，紅裙沾了草屑，卻依舊從容，她指著不遠處山腰上的灰影，“那廟荒廢多年，正好藏身。”
眾人挪到廟前，才發現這山神廟早已沒了屋頂，只剩四堵殘牆，神像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個輪廓，倒也能遮遮山風。
阿蓮找了塊相對乾淨的石板，鋪上隨身攜帶的氈布，讓唐婉琴母女坐下，又從藥箱裡翻出乾糧遞過去。
唐婉琴接過餅子，卻沒胃口，望著遠處蜿蜒的山路，輕聲問：“蘇姐姐，咱們這樣走，什麼時候才能到小青山？”
蘇夫人剛喝了口水，聞言笑了笑：“快了。瑞王的人都盯著官道，這鄉間小路雖繞，卻安全。
等過了前面的雙駝嶺，就能看見小青山的影子了。
”她頓了頓，見唐婉琴依舊憂心忡忡，索性敞了心扉，“不瞞你說，我這次出蜀地，是想跟杜尚清做筆交易。
——我溢香園在蜀地的商路，換他小青山的庇護。如今為了護你們，我連神劍閣都亮出來了，這筆買賣，可是虧大了。”
唐婉琴一愣：“神劍閣……剛才那位大先生？”
“嗯”蘇夫人低聲應了一聲。
她不想告訴唐婉琴那麼多，大小先生，包括自己都是前朝大魏的遺孤後代。
當年護國大將軍建這神劍閣，就是為了收攏遺脈，等時機成熟再圖東山再起。
這兩位先生不僅是江湖頂尖高手，手裡還握著當年大魏的三千遺孤的資料，瑞王想動他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她看著唐婉琴擔憂的眼神，笑得更歡：“你以為剛才玄鐵衛為何敗得那麼快？‘鳳鳴九霄’劍法，本就是前柱國大將軍的殺技，對付些江湖殺手，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正說著，白衣客小先生從廟外探進頭來：“夫人，探過了，黑風口那邊沒動靜。”他剛去前面偵查，軟劍還在腰間，白衫上沾了點露水。
“看來瑞王的人還沒追上來。”蘇夫人點頭，“歇夠了就動身，爭取天黑前翻過雙駝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