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護衛們再不敢多言,盡數斂了殺意,躬身領命。
整支黑衣馬隊再度整肅陣型,馬蹄裹布,悄無聲息調轉方向,踏著雪原夜色,朝著大孤山深處疾馳而去,轉瞬便隱入密林黑霧之中。
遠處的松林下,少年靜靜看著整支詭秘馬隊徹底遠去,直到耳邊再無半點馬蹄餘響,高懸的心口才轟然落地。
他彎腰拾起雪地裡尚有餘溫的野兔,指尖攥得愈發緊了。
他聽不懂什麼劉氏暗探、朝堂紛爭,可他清清楚楚記得方才護衛眼底的殺心,也聽不懂那句“軍情大事”。
少年立在茫茫風雪裡,後背鞭傷隱隱作痛,胸中卻悄然埋下一顆驚疑的種子。
他隱隱明白——
今夜的黑山白水,藏著遠比豪強奪獵、欺壓百姓,更恐怖、更滔天的隱秘。
夜色將盡,山風漸弱。
少年確認大孤山方向徹底沒了馬蹄人聲,才抱緊懷裡的野兔,低頭掖緊破棉襖,一路快步奔下山麓。
一路風雪撲面,後背鞭傷每顛一下都鑽心抽痛,他咬牙硬扛,不敢有片刻耽擱。
回到自家破敗茅屋牆外,依舊是翻牆而入,輕落地、悄無聲息,生怕驚醒凍得淺眠的家人。
他隨手把野兔藏在炕邊乾草堆裡,和衣蜷在最冷的炕尾,疲憊與後怕盡數湧上來,昏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淡白天光從漏風的窗紙透進來,照亮滿屋寒涼。
弟妹兩個早早凍醒,縮在被褥裡瑟瑟發抖,肚子空空咕咕作響。
連日斷炊,一家人早已餓得頭昏發軟,連哭鬧的力氣都沒了,只靜靜挨著飢寒,苦熬天明。
小妹翻身扒拉炕邊乾草,指尖忽然觸到一團軟軟的東西,一愣之下猛地掀開枯草。
一隻皮毛完整、肥碩飽滿的灰兔赫然躺在裡面!
“哥!哥!有兔子!好肥的兔子啊!”
小妹瞬間眼睛瞪得溜圓,稚嫩的聲音又驚又喜,壓不住地發顫。
年幼的弟弟聞聲也撲過來,小腦袋湊著張望,看著肥碩的野兔,小臉瞬間亮得通紅。
兩個孩子連日飢寒交迫,早不記得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吃的肉啦,此刻望著這隻獵物,眼裡像是落了星光。
“有吃的了!我們今天有吃的了!”
弟弟激動得小手亂晃,一時間忘了寒冷,忘了飢餓,清脆的歡喜聲響遍狹小茅屋。
昏睡的爹孃瞬間被喊聲驚醒,中年漢子猛地坐起身,渾濁的雙眼帶著一夜未消的疲憊,順著孩子目光看去,當看清那隻肥兔時,整個人驟然怔住。
他怔怔看著野兔,喉結重重滾動兩下。
在這凍死人、餓殍遍地的寒冬雪原,一隻完整的肥兔,對他們這斷炊數日的寒門之家,便是救命的糧食。
一夜懸心、徹夜難眠的惶恐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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