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哥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眉頭皺了皺,卻沒說話。
老者見狀,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挑撥:“您想想,他春申不過是個軍師,您才是義軍的首領!
他一聲不吭就帶走一半兵馬,這……這不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嗎?
老奴聽說,他還說過‘首領只顧享樂,義軍離了他不行’的話……”
“哦?”豹子哥終於抬眼,眼底閃過一絲戾氣。他放下酒杯,杯底在案上磕出悶響,“他帶了多少人?”
“估摸著有萬人……還把新造的那二十艘快船也開走了。”
老者察言觀色,添了句,“糧營的存糧也被他調走了大半,說是‘為了閩江府的糧草’,可萬一……萬一有個閃失,咱們贛州府的根基就空了啊!”
豹子哥沉默了。他不是傻子,春申這些日子的動作他不是沒察覺——頻頻調兵、清點糧倉,甚至繞過他直接給各營下命令。
只是他懶,覺得春申能辦事,自己樂得清閒,可“不把他放在眼裡”這幾個字,像根刺扎進心裡。
想當年,他在蘆葦蕩裡振臂一呼,多少弟兄跟著他出生入死?
春申不過是後來投奔的書生,若不是自己給他兵權,他能有今日?
“他倒是能耐了。”
豹子哥冷笑一聲,猛地站起來,腰間的玉佩撞在案角,發出脆響,“岳丈,你去把親衛營的趙虎叫來。”
老者眼睛一亮:“首領是要……”
“叫他來就是。”豹子哥打斷他,走到窗邊望著府衙後院的方向——那裡曾是他囚禁前知府的地方,如今堆滿了搶來的財寶。
他摸著窗欞上的雕花,忽然覺得這暖閣像個籠子,困住了他,也磨掉了他當年的狠勁。
“告訴趙虎,點齊三千親衛,備足糧草,跟我去閩江府。
”豹子哥的聲音沉了下來,“春申想拿閩江府立大功?得問問我這個首領答不答應。”
老者喜上眉梢,連連應諾,轉身就往外跑。
暖閣裡只剩下豹子哥,他望著銅鏡裡自己虛浮的臉,突然想起當年帶著弟兄們啃樹皮的日子,那時春申還只是個幫他記賬的書生,總說“首領,等咱們有了地盤,就再也不用餓肚子”。
如今肚子是不餓了,可心裡的那點火,好像快被酒色澆滅了。
“去他孃的。”
豹子哥罵了句,抓起牆上的彎刀——那刀還是當年砍翻官府都頭時用的,鏽跡斑斑,卻比案上的珍珠更讓他覺得踏實。
他要去閩江府,不是為了搶銀子,是要告訴春申,告訴所有弟兄,這義軍的頭把交椅,還輪不到別人來坐。
門外傳來親衛集結的腳步聲,豹子哥最後看了眼軟榻上散落的珍珠,轉身大步走出暖閣。
陽光照在他臉上,竟有了幾分當年的悍然。
只是他沒看到,那乾瘦的老者跑出門時,嘴角勾起的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女兒說了,只要首領和春申鬧起來,他們父女的好日子,才能更穩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