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將軍緩緩舒展了一下緊繃的脊背,強忍手臂傳來的痛感,輕聲說道:
“沒想到隨口一說,你倒是記牢了。跟著我四處涉險,你可有後悔?
若是今日栽在這裡,往後便再也回不了村子,見不到你的爹孃弟妹。”
趙大郎將最後一支弩箭卡入槽位,抬眼望向對方,眼神無比堅定:
“從不後悔。在村裡終日捱餓受豪強欺凌永遠沒有出路,唯有加入鐵旗軍,才能掙一份安穩日子。
能跟著將軍辦事,縱使前路佈滿兇險,我也心甘情願。”
短暫的休憩過後,石窩棚裡凝滯的寒氣稍稍散去。
小將軍垂目看向自己的左臂,方才趙大郎倉促纏上的布條牢牢裹住創口,外流的鮮血已然止住,沒有再順著箭桿往外浸透布料。
靠著片刻靜養調息,損耗大半的體力總算回暖了幾分,臉色不再是方才那種毫無生機的慘白。
他撐著石壁慢慢站起身,肩頭微微一動,傷口便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卻被他咬牙硬生生忍了下去。
“不能再在此地逗留了,這座獵戶石棚目標太過顯眼,但凡有巡邏的死士順著蹤跡搜尋過來,我們二人再想脫身便難了。
改道從西麓繞行下山,那一片山腳駐紮著我們的另一支分隊,趕過去和他們匯合才算穩妥。”
趙大郎聞言立刻挺直腰身,將那把弓弩背在肩頭,快步往前踏出半步,正要伸手去攙扶對方。
小將軍卻是抬手輕輕擺了擺手,眉眼間依舊帶著武將的執拗傲氣:
“不必扶我,我眼下尚能勉強行路。你把心神放在周遭林木之間,緊盯各處動靜,我們抓緊時辰動身。”
趙大郎見狀也不再執意上前,當即握緊手中一把上好弦的強弩,目光警惕地掃過棚外白茫茫的雪原林地。
凜冽的冷風穿過石棚縫隙灌入屋內,吹得枯枝簌簌輕響。
二人一前一後踏出低矮的石窩棚,小將軍刻意將負傷的左臂收攏貼在腰側,儘量不讓臂膀大幅度晃動來拉扯傷口,步伐雖略顯遲緩,身形卻依舊穩健。
趙大郎錯開半個身位走在靠前一側,視線不斷遊走於兩側樹叢、陡坡死角,但凡有風吹草動便瞬間戒備。
山林之中隱隱還飄著之前廝殺殘留的血腥氣味,誰也不敢保證鎮北侯的白衣死士會不會還有零散小隊在外遊蕩。
二人壓低身形,藉著錯落的樹幹掩護,循著蜿蜒曲折的小路,朝著雀兒山西麓的方向穩步前行。
兩人沿著西麓山道疾行,剛穿出一片密匝的矮松林,尚未走出半里山路,前方幽暗林道深處,驟然傳來整齊細碎的踏雪之聲。
小將軍腳步猛地一頓,眼底神色驟沉,負傷的左臂死死貼緊腰腹,強忍皮肉劇痛,抬手沉聲低喝:“停,有敵情!”
話音未落,前方左右兩側的積雪樹影之中,陡然竄出八名白衣死士!
這批人比方才的追兵更為兇悍,甲械完備、陣型規整,顯然是整裝巡山的主力死士,早已在此處佈下卡點,專截山道退路。
八人瞬間呈合圍之勢散開,封住前後去路,弓弩齊齊上弦,冰冷的箭尖對準二人,凜冽殺機瞬間鎖死整片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