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扎眼的是門楣上方——那裡沒有苗家常見的牛角或辟邪的銅鏡,反倒端端正正擺著一個用棗木雕成的十字架。
那木頭顏色深紅,像是被無數次撫摸過,在昏暗的巷子裡泛著一種怪異的光澤。
就是這兒了。
阿敖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掃過門內,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後彆著的短刀上。
子叔的目光在那十字架上停頓了一瞬,眸色沉了下去。
他帶來的兩名護衛立刻無聲地向前半步,一左一右護住了他和齊樟。兩名小廝則垂著頭,跟在最後,大氣不敢出。
院門虛掩著。
阿糯卻不像上午在樓上那般雀躍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十字架,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遲疑,像是想到了阿爹說過的話,腳步竟有些踟躕。
但她還是伸手,一聲,將那扇破舊的木門推開了。
小院不大,鋪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一個苗家老漢正坐在院中央的矮凳上做木工活。
他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手裡拿著刨子,正一下一下地推著一塊木料。
木屑捲曲著落下來,發出沙沙的輕響。他聽見動靜,眼皮抬了抬,目光渾濁地掃過這群不速之客,卻沒什麼反應,只淡淡地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彷彿他們只是幾縷吹過的風。
這老漢,應該就是固巴了。子叔心想。
就在這時,屋裡又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管子都給咳出來。
緊接著,是幾聲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像是在敲打什麼鐵器,在空蕩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咳咳咳……
咳嗽聲剛落,裡屋的門地被推開。
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苗家姑娘慌慌張張地端著一盆髒水從廚房方向衝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她穿著普通的苗家布裙,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的手腕纖細得嚇人。
她看也沒看院裡多了人,只顧著快步衝進那間傳出咳嗽聲的裡屋,嘴裡還低聲唸叨著什麼苗語。
那姑娘進去後,門又被虛虛地帶上了。
阿敖皺了皺眉,用苗語衝那老漢問了一句。
老漢手裡的刨子沒停,只悶聲回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的石頭。
阿敖聽完,臉色微變,轉頭看向子叔,低聲道:他說,家裡有人病著,沒空待客。問我們來他家幹什麼。
子叔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低調做工的老漢,落在那扇緊閉的裡屋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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