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李謹站的位置剛好在一個舞者下手處,兩人又捱得近,舞雩過程中,難免會有水花潑灑在李謹身上。
李謹滿臉嫌棄,不耐地往北邊挪步想要躲開。
李翩自然也注意到了李謹不停地往祭壇邊緣挪動的腳步。
他想開口喚住李謹,卻又不好打斷少年們的禱唱,於是只能衝李謹打了個眼色,讓他別再亂動。
李謹也不知是沒看見還是被這些少年的柳枝弄得實在煩透,賭氣似的又往北邊挪了幾步,眼看著腳下已是祭壇邊緣。
壇高十五尺(註釋3),倘若從這樣的高度摔下去,像李謹這樣嬌生慣養的,十有八九要摔個歪胳膊斜腿。
李翩雙眼微眯,眉頭也緊緊地蹙了起來,沒奈何,他也開始慢慢往北邊挪,想過去拉住李謹。
誰知李謹似乎只顧著躲開柳枝潑出的水,根本沒看腳下,一隻腳忽地踩在了祭壇之外,整個人瞬間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
李謹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小叔救我——!”
李翩再顧不得那麼多,邁開步子衝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李謹。
李謹驚魂甫定地喘著粗氣,愁眉苦臉地說:“小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瞬間發生的變故將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少年們停下了唱誦和舞蹈,怔怔地看著李翩和被李翩拉在臂彎裡的李謹。
但此刻最驚愕的人並不是這些舞雩少年,也不是被打斷祭祀面如寒霜的令狐峰,而是站在祭壇之下,將壇上動靜瞧得一清二楚的敦煌城諸官吏。
烈日當頭照著,歌聲停了,鼓聲也停了,整個場面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李翩背對壇下官吏,面上神情是一種絕望的冷靜,一滴汗從他鬢邊滑至下頜,顫巍巍懸了片刻,最終無助地墜落。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樣子很醜,為了拉住李謹,這麼遠的距離,他邁開腿跑了過來。
大概跑了七步,或者八步。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此刻祭壇下那些人的臉上會掛著什麼樣的表情。
也許……是詫異,是鄙夷,是譏嘲,是惱怒。
讓他們的情緒變得如此複雜的人,並非差點兒掉下祭壇的小涼公李謹,而是涼州君李翩。
就在剛才,在李翩飛奔過去拉住李謹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涼州君是個瘸子。
第35章 柔和忍辱(2) 李翩天下第一好
小道訊息,也許因為它是抄小道走,故而傳播速度比之正道訊息要快得驚人。
這不,昨日雩祀之時,涼州君於祭壇上為救小涼公而不慎將自己一直隱藏著的殘缺暴露出來,今日這訊息就已傳遍了敦煌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著姓世家,下至販夫走卒,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令人咋舌之事。
“你昨兒沒來,平白錯過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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