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海這才直起身,依言在對面坐下,姿態依舊恭敬,甚至顯得有些拘謹。他雙手接過風雲先生推過來的茶杯,杯壁溫熱,茶香清冽。
林山海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口二十年的疑問。
“先生,當年您為何將自己閉於館內隱世不出?又為何……今日突然現身?”
風雲先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彷彿在看,又彷彿什麼都沒入眼。
“山海,”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這些年,你在西南位高權重,可曾忘了自己入仕時,對自己立下的初心?”
林山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幾滴清亮的茶湯濺出,落在紅木桌面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林某當然沒忘,當年先生對我說的話,如今依舊言猶在耳。這些年在西南,我雖不敢說我做的多好,但是我始終不敢貪一分,徇一私。哪怕面對各種威逼利誘,也始終沒讓任何人在我這裡走過一件不符合規矩之事。”
風雲先生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看透了世情的眼睛,彷彿能直射入林忠海的內心深處。
“你說的這些我也有所耳聞,不得不說,這些年從某些方面來說,你在西南確實乾的不錯。不過魯家的事,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失職嗎?”
聽見風雲先生這麼說,林山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垂眸看著桌面洇開的茶漬,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魯家的事…… 我並非沒有察覺。只不過我終究不是武者出身,況且魯家世代居於西南,其勢力早已根深蒂固。我也曾因為某些事敲打過他們,可西南地區的政商兩界與他們交集太深,加之魯家在帝都似乎也有合作伙伴,所以我的敲打對他們來說收效甚微。”
風雲先生靜靜聽著,不發一言,卻讓林山海感到一種無聲的愧意。
林山海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辯解和深深的疲憊:“並非我推卸責任。先生,您知道,有些事……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牽一髮而動全身,魯家之事若處理不當,引發的動盪恐非西南所能承受。我只能……徐徐圖之,等待時機。”
聞言,風雲先生冷哼一聲。
“徐徐圖之,我看你已經沒有那時間了。我這次來就是為魯家之事而來。”
此言一齣,林山海當即猛的一抬頭。
“先生的意思是,上面真的要對魯家動手了?”
“哦?看來你也是知道了什麼了?”
林山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瞞先生,近幾日來,西南官場上曾與魯家關係密切的各部門要員,好像都在有意識的與魯家明裡暗裡的切割。更有甚者甚至不惜直接撕破臉,沒有絲毫隱瞞的直接上交了魯家的一些違規違紀的證據。這些東西雖不致命,但東西多了,魯家的麻煩可就不會小了。我猜可能是這些人收到了上面的風聲,怕魯家牽連到自己。”
聽見林山海這麼說,風雲先生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略帶深意的笑容。
“看來,你對西南的掌控力不弱啊。這些年費了不少心思吧。”
“先生過獎了,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但要知百姓生活不易,約束底下人的一舉一動也是不能放鬆的。”
聞言,風雲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他帶著一副提點的語氣對著林山海開口道:“你剛剛說各部門有不少人,這些人即便是收到訊息也不可能是一起收到。況且,這些年魯家與他們交好,那待他們應該也是不薄,你說他們怎麼會同一時間所有人一起對魯家落井下石呢?”
聽聞風雲先生的話,林山海的臉色驟變。
“先生的意思是,有一隻大手已經伸進了西南。並且統一給這群人下令。”
風雲先生冷哼了一聲,隨即緩緩起身。
“你還是回去多看看這些人的提拔軌跡,和跟帝都的那家勢力常有來往吧。我這次來,只是單純的見你一面,讓你心裡有個底。我還些有事,你自便吧,至於其他的,我會再聯絡你。好好準備準備吧,我估計這暴風雨很快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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