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什麼？”
沈從鳳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眼眸中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銳利。她盯著沈從彪那張欲言又止的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節奏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壓迫感。
沈從彪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咬了咬牙，語氣十分委屈的開口道：“她說……她是高家人，憑什麼給沈家面子。大伯這麼多年閉門不出明顯是怕了高光，家主和鳳姐不過是仗著沈家的威名吃老本罷了。如果再跟她作對，他不介意將我們沈家變成下一個李家。”
“夠了。”
沈從鳳兩個字落地，聲音不高，卻像一柄薄刃斬在案面上，乾脆利落。沈從彪的話卡在喉嚨裡，剩下那半截硬生生嚥了回去，垂著頭再不敢出聲。書房裡那盞檯燈的光圈落在兩人之間，將沈從彪那張青紫交錯的臉上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出了沈從鳳臉上那片已經褪盡了所有溫軟之色的沉靜。
“這高裂魂不過一區區黃毛丫頭，竟敢如此大言不慚，目中無人。我沈家屹立巔峰數十年，豈是她區區一個高家小輩可隨意置喙的。真當老孃我提不動刀了是嗎？”
見狀，沈從彪當即撲通一聲跪在了沈從鳳的腳邊，繃帶纏繞的身軀微微震顫，頭顱死死低垂，聲音裹挾著濃重的愧疚與不甘，沙啞哽咽：“鳳姐，是我沒用。是我無能，毀了虎嘯，守不住沈家顏面，還讓旁人這般肆意羞辱您、羞辱整個沈家。我罪該萬死。”
他脊背劇烈起伏，積壓整晚的憋屈、屈辱與悔恨盡數翻湧上來。一邊說著，眼角還順勢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沈從鳳垂眸望著跪地痛哭、滿身狼狽的沈從彪，眼底翻湧的怒火併未徹底平息，卻多了幾分複雜的沉凝。半晌，她緩緩收回凌厲的目光，語氣褪去了方才的暴怒，冷沉卻多了幾分釋然：“起來吧。”
簡單三個字，沒有半分苛責，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沈從彪身軀一僵，不敢置信地抬頭，通紅的眼眸裡滿是錯愕，淚水還掛在青紫的臉頰上，狼狽不堪。
“一個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像什麼樣子。”
聞言沈從彪連忙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語氣卑微的哀求道：“鳳姐，弟弟從小唯您馬首是瞻。您交代的事弟弟從來沒有打過半分折扣。如今弟弟雖錯了一次，但也是為了家族威嚴。這沈青君明顯是對我有意見，如果我落在他手上，那弟弟這輩子就完了。他從小就這樣，仗著是大伯的義子看不起任何人。您看這些年，小濤被他教的也和他一樣，桀驁不馴，和原來一點都不一樣了。你看他原來。。。。”
“你給我閉嘴。”
沈從鳳冷聲斷喝，語氣鋒利如刀，她盯著沈從彪那張剛擦完淚又僵住的臉，目光沉得像是能壓死人。沈從彪被她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往下說。
沈從鳳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還沒等沈從彪反應過來，便一腳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一腳力道極沉，沈從彪本就帶傷的身軀瞬間失衡，重重向側方踉蹌摔倒在地，繃帶拉扯得傷口刺痛，他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半點不敢躲閃，更不敢喊痛。
隨即，沈從鳳目光陰沉的看著沈從彪，語氣帶著冷厲，一字一頓的警告道：“阿彪，你怎麼說也是小濤的舅舅，竟然在我面前說小濤的不是。你腦子是不是被高裂魂給打壞了。”
沈從彪跪坐在地上，垂著頭，喉結上下滾了一次，悶聲應道：“對……對不起，姐。我......我不是說小濤的壞話，我只是......”
沈從鳳盯著他看了兩息，隨即走到窗邊繼續道：“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小濤是我兒子。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心頭肉，我不許任何人在我面前說他壞話。有時候我雖然和青君不對付，但他能讓小濤變好，聽話，有自己的理想和擔當，那我就感謝他。再敢有下次，你就不用在我面前出現了。”
“我記下了，鳳姐，再也不會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沈從鳳立在窗前，抬手輕輕推開一絲窗縫。夜裡的冷風裹挾著帝都潛藏的肅殺湧了進來，拂動她鬢邊髮絲。窗外漆黑一片，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如同風雨飄搖裡殘存的星火。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吃了這麼大的虧，折了虎嘯，落到這般境地，換誰都難以釋懷。”
她的聲音不再是方才那般刺骨的冷硬，多了一層沉沉的疲憊。
“不過這高裂魂，也確實過分。要是不讓她知道疼，她還真當我沈從鳳是泥捏的。”
此言一齣，沈從彪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那層淚水糊過的痕跡還沒幹透，嘴角卻已經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翹。那絲得意極輕，一閃而過，他很快便壓了回去，垂手站在沈從鳳身後半步的位置，語氣裡重新蓄滿了恭敬與感激：“鳳姐，我就知道您心裡有數，不能不管我。我收到訊息，今夜武管會已傾巢而出。高裂魂現在正在對顏家展開圍剿。顏家有顏龍城坐鎮，高雲神又是顏龍城女婿，所以今夜高裂魂現在必是自顧不暇。”
聽聞沈從彪的話，沈從鳳微微轉頭，語氣略帶詢問的開口道：“有什麼話就直接說，不用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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