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璐輕的思緒這才被拉了回來,她抬手擦過眼尾的溼潤,搖搖頭:“沒有,只是沒想過有一天會聽到有人告訴我自私其實不是一件壞事。”
“其實說起自私,我也會有自私的時候。”覃煜舟沒有著急和她解釋,反倒是說起了自己的事情,在關璐輕溫柔而探究的目光中,他抬手將她被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輕聲開口。
“二十多歲的時候我的腳步到了世界各地,也愛上了一些極限運動,那個年紀的我固執地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甚至能夠征服這個世界,甚至不會畏懼死亡,直到幾年之後,我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親人離開,我才逐漸明白原來生命是那樣的宏大,也是那樣的易逝。”
“年輕時的我總是輕浮的,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站在世界上最高峰的山頂上,哪怕死亡也無法阻擋我,可後來當我開始畏懼死亡,我放下了曾經的熱血,我不再瘋狂,但我的私心又不斷敲打我不曾放棄的夢想,所以我開始贊助一些極限運動的俱樂部,看著他們不斷創造人類的極限,替我完成我的夢想,其實這樣一想也是我的自私,但每一次去俱樂部的時候,他們總會感謝我,因為沒有錢他們就沒有好的裝置,沒辦法完成夢想。”
覃煜舟向她吐露著那些未曾向任何人說起過的陰暗面,是他的私心也是他的秘密。
關璐輕聽完之後只覺得心疼,好像能透過他的隻言片語而感受到他內心的掙扎與難捱,她輕輕抬起手,在美麗壯觀的少女峰上,用力地抱住了他。
“這不是自私,這只是你和他們之間平等的交易,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無論付出了怎麼樣的代價,這都是最普遍的等價交換。”關璐輕安慰他的過程中好像也在安慰著自己。
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覃煜舟話語中的另一個意思,他想告訴關璐輕的是,你看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自私的人。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相擁了一會,關璐輕到了後面直接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視線裡是無與倫比的美景。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去碰那些極限運動的?”關璐輕好奇地開口。
覃煜舟將她柔軟的手抓進掌心裡,回想了一下:“快三十歲的時候吧,剛剛聽你說在坦桑的經歷,我只覺得太巧,因為放棄之前我也在坦桑,親眼目睹過震撼的大遷徙,在那裡的每一天我都被野性而蓬勃的生命而振奮。”
關璐輕瞪大了眼睛,仔細一問才知道他們之間去坦桑的時間差了三四年,可在他們的眼裡,如何又不算是一種緣分呢。
“雖然被從小教導要尊重生命,尊重自然,但我的意識裡一直都是淺薄的概念,直到我經歷生命的離開,以及生命的鮮活,甚至於生命的誕生,我才真正知道生命是怎樣的重要。”
覃煜舟將雙手捧起,示意關璐輕看過來,他的動作也隨著他的聲音變化著,“從坦桑回來之後,我到安北參加了一場朋友的私人展覽,在園區裡閒逛時遇見了一隻懷孕的母貓,她當時狀態很不對,白色的毛髮上沾著血跡,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她送去醫院,後來檢查發現那不是她的血,可那時的她已經快要生產。”
關璐輕亮亮的眼睛又大了幾分,像是完全沒有想到的樣子,震驚的表情裡又不失可愛的期待,於是覃煜舟含著笑意又繼續。
“我當時想著是把它交給醫院就好,讓醫院幫忙接生找領養,這期間的費用我負責,因為我沒有經驗,害怕小貓跟著我生活不好,轉身離開時我聽見她朝我叫喚,很急促的聲音,那一刻好像聽見了來自心靈深處的扣問,於是我將她帶回了家,那幾天我瘋狂惡補知識,成功將三條鮮活的生命帶到了這個世界。”
“你知道嗎?剛出生的小貓渾身上下都是溼的,眼睛也都還沒睜開,就這麼小小一隻的蜷縮在我手心裡呼吸,我當時直接呆滯了,滿腦子都是,我的天,這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我是帶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人。”
關璐輕不知為何,聽他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大滴大滴地落在他的掌心裡,但又不想讓他誤會什麼,連忙抬手擦去,聲音也帶著慌亂:“我不想哭的,可我控制不住。”
“我懂,沒關係的。”覃煜舟將她重新抱進懷裡,“後來我就這麼一點點將他們養大,每天看他們在家裡活蹦亂跳的樣子,有點驕傲又有點幸福。”
“他們是在國內嗎?有幾隻小貓啊。”關璐輕的睫毛被淚水沾溼,整個人看上去可憐的不行,鼻尖也紅紅的。
覃煜舟點點頭,“對,加起來一共四隻。”
“哇,這也太幸福了。”關璐輕的語氣帶著點小女孩的驚呼。
“你想看看他們嗎?”覃煜舟笑著問她。
在關璐輕用力點頭的動作中,覃煜舟拿出手機,從相簿裡翻出專屬於小貓的相簿,一張一張翻給她看,也為她講述著照片背後的故事。
“這隻灰色的是男孩子嗎?好酷啊,叫什麼名字啊。”
“是,叫辛巴。”
“好可愛啊!他們的眼睛也好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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