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容鈺頓了頓,有些擔憂地抬眼看向聞銳達,“等你搜集完了證據,會告訴陛下麼?”
聞銳達正了神色,端坐在容鈺對面,臉上一片正義凌然:“這是自然,哪怕是王公貴族,也不能如此蔑視人命,王家小姐死的悽慘,臣定會為她翻案。”
不光是為了在昭華公主殿下面前表現自己,更是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完成自己跟隨老師讀書後的立志,要讓天下太平,不讓百姓蒙受冤屈,不要再有任何冤案,假案,錯案。
容鈺被聞銳達身上散發出來的凌然氣勢鎮住了一瞬,心想不愧是刑部侍郎,不愧是意氣風發,剛正不阿的聞銳達。
但她還是有些擔憂,微微抿唇:“聞大人嫉惡如仇,鐵面無私,本宮佩服,但畢竟是公主犯案,父皇……陛下可能會從寬處置,甚至包庇也說不定。”
父皇有多寵愛皇貴妃,有多喜歡永寧,別人或許不知道,但經歷了上一世,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這回輪到聞銳達驚訝了,他沒想到昭華公主殿下居然會說出這番話來,在他的心目中,陛下雖然在登基之後並未做出什麼豐功偉績,但也算為國為民,善聽下意,不然也不會如此雷厲風行地處理前戶部侍郎貪汙的事。
但聞銳達很快又想到前不久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事,陛下為了永寧公主,一怒之下殺了太醫,還賜了皇貴妃和永寧公主遠超規格的賞賜,面對言官的勸諫充耳不聞。
且人在面對和親眷有關的案子時,的確會感情用事,陛下會包庇永寧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聞銳達皺了皺眉:“臣明白了,但不論如何,臣都會將這個案子呈上去,送到陛下面前,臣會盡力勸誡陛下依法處置永寧公主。”
依法處置,那就是一命償一命,永寧公主必死無疑,陛下會捨得嗎?陛下竟要怎麼處置,除了陛下自己,恐怕誰都無法改變什麼。
“好。”容鈺輕輕點了下頭,勉強笑了笑,“多謝聞大人願意幫忙,本宮今日來的匆忙,未能準備什麼謝禮,等改日再將厚禮送去大人府上。”
容鈺說著就要起身告辭,聞銳達面色一怔,他自然不甘心只與心上人待了這麼幾句話的時間,就匆匆作別,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什麼時候,也連忙站起身,急道:“殿下,臣升官了。”
容鈺鬆開提著裙面的手,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聞銳達突然提這事做什麼,帶著幾分疑惑道:“恭喜聞大人?本宮已知曉問大人升官的事,祝賀大人升官的賀禮會一同送……”
“殿下!”
聞銳達有些焦躁地打斷了容鈺的話,他知道這樣不禮貌,但他在昭華公主殿下的面前,似乎也並未有多文雅的時候,上一次也是冒昧地問出了選駙馬的問題,今日是給他的第二次機會,若再不抓住,他知道自己日後必然後悔,不如就此一搏。
“殿下,”聞銳達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看著容鈺驚訝的芙蓉面,“殿下或許不知道,臣傾慕殿下已久。臣年少進京求學那日,幾乎餓死過去,是遇見了殿下在京郊施粥,喝了殿下的一碗甜粥,才撿回一條命。”
聞銳達的聲音微顫,表露心跡這種事總是難言酸澀的,思緒將他瞬間帶回了那個寒冷的冬日,又將他帶去了真正意義上和昭華公主殿下面對面,在奇珍閣樓上對話的那回,心中甜蜜與自卑混雜,控制不住的愛意如潮水將他淹沒。
他一次又一次在公主府門前踱步,只為偶遇昭華公主殿下,一開始只想著看一眼就好,後來又忍不住想著要離殿下更近一些,到了最後,居然妄想有機會成為殿下的駙馬,作為殿下的丈夫,陪伴殿下一生,白首不離,至死不渝。
聞銳達彎下腰去,深深一拜,高大的身形在心上人的面前變得微不足道,變得渺小,語氣帶著幾分祈求:“臣願意用命護殿下一生平安順遂,也會繼續努力做官,換取功名,只求能夠配得上殿下,求殿下垂青,能給臣一個做駙馬的機會。”
表露真心的話說完,卻遲遲不見對面回應,聞銳達從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盯著地板上的花紋,心一寸一寸地涼下去,唇角一片苦澀。
容鈺已經驚的說不出話,她沒想到聞銳達也真心愛慕她,也願意做她的駙馬,更沒有想到自己和聞銳達居然有一段前緣,自己竟然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她不能給聞銳達回應,她已經有了許懷鶴,也已經和許懷鶴互訴衷腸,確定情誼,只等許懷鶴向父皇提出求娶她,就讓許懷鶴做自己的駙馬,依附著許懷鶴活下去,擺脫前世的命運。
於是容鈺攥緊了手心,乾巴巴地吐出一句“對不住”,逃跑似的轉身,推開了雅間的門,慌不擇路地小跑了出去,衣裙隨風飄起,頭上珠釵晃動,叮叮鈴鈴地響著,如同聞銳達碎了一地的心。
容鈺抓著青竹的手臂,一路跑下了樓,匆匆忙忙地上了馬車,還沒等她緩過一口氣,就察覺到有一雙大手覆蓋住了她柔軟的臉頰,連同唇邊的驚呼。
沉檀香氣覆蓋在鼻尖,許懷鶴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語氣溫柔,卻讓容鈺不知怎麼地打了個寒顫:“殿下,臣只愛你一人,殿下也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