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誇張地說,恐怕除了皇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了起來,生怕許懷鶴當真說出什麼,畢竟不管是真是假,只要皇帝聽了,必然會有所懷疑,成為能被攻訐的把柄。
好在許懷鶴以“陛下乃天命之人,身負天機不可洩露,臣無能,無法測算”回了話,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皇上雖然不滿,但也無法說什麼,暫且按下不表,讓刑部和鎮國公繼續查,同時和漠北那邊交涉。
皇上詢問許懷鶴這一舉動看似無心,甚至有些荒謬,但那些在官場上縱橫多年,瞭解皇帝脾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許懷鶴這是入了皇帝的眼。
還未及冠,就已經算是皇帝身邊的近臣,還深得帝心信任,光是一枚養氣丹就能名冠京城,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更別提這份氣度,這份寵辱不驚的心性,是許多人做官多年都沒有的。
禮部尚書思慮著要不要繼續向許懷鶴示好,讓許懷鶴投到他所在的陣營,然而許懷鶴只把他的那些話當做耳旁風,垂眸看著爭先恐後吞食魚餌,貪婪無厭的魚群。
也不知昭華公主今日在做什麼?
聽聞公主殿下去了鎮國公府小住,應當是被螺子黛有毒的事嚇著了,許懷鶴輕輕勾了下唇,還真是孩童心性,受了委屈就去向長輩尋安慰。
不過昭華公主殿下這次沒有入宮,沒向老皇帝告狀,應當是察覺到了什麼吧。
魚線猛地顫動了一下,許懷鶴抬眼,看著釣竿被拉出一道弧度,知道有魚咬了鉤,他往上提了一把,繼續想,不入宮是好事,越是沉溺於虛幻的親情,事後知道真相便越難以接受。
那些有毒的螺子黛他都留了下來,挑出幾隻留作證據,剩下的重新煉製,去除有毒的鉛粉,加了何首烏汁液,等做好就讓小道童送去昭華公主府上。
容鈺能夠想到的,許懷鶴只會想的更多,也更深,更長遠。有人想毒害昭華公主殿下,這人膽子極大,要麼背後權勢高,要麼就是他本人絲毫不懼怕被發現的後果。
許懷鶴心裡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也知道容鈺的顧慮,沒有聲張,只等著證據確鑿,再一擊即中,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釣竿抬起,脫離水面的那一刻,紅尾的鯉魚才意識到自己上了當,拼了命掙扎起來,但依舊無濟於事,鋒利的魚鉤已經洞穿它的腮,鮮紅的血順著魚尾滴下來,讓尾巴顯得更紅,更豔。
“好魚。”禮部尚書讚歎,“國師果然運氣好。”
運氣好嗎?許懷鶴不置可否,客氣回覆:“還是江大人運氣好,下官只釣到這一條而已。”
一湖之隔,寶馬香車在莊子外停下,容鈺被春桃扶著走下車,朝著明遠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被水榭遮擋著,看不清湖邊是否有人垂釣,便默默收回了目光。
春桃取出三個金錁子放進守門的人懷裡,守門的人點頭哈腰,向容鈺行了禮,連忙開了大門,請容鈺一行人進去。
既然是來賞雪的,那湖邊的松濤閣就是最好的選擇,那閣樓在雪霧中時隱時現,宛如山水圖裡洇暈的墨痕,開啟窗後,既能俯瞰整個莊子,看到東邊的梅花映雪,看湖心飄白,又能圍爐飲茶,下棋閒聊。
容鈺自然是要了位置最好的雅間,一齣手便是數十金元寶,顧雲溪和顧三小姐都有些看呆了,進了雅間都不敢怎麼說話,小口抿著茶,顧林氏也悄悄捂著心口,有些替容鈺心疼銀兩,再一次意識到昭華公主到底多富有,多大方。
容鈺坐在窗邊賞雪,目光卻一直落在下面的明遠湖邊,在看到那披著黑色大氅,在雪裡格外顯眼的身影時,容鈺眼睛一亮,站起了身,匆匆說了句:“本宮下去看看,你們先品茶。”
屋內三人目送容鈺出了雅間,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容鈺不在,她們反而放鬆了些,顧三小姐靠在大姐顧雲溪身旁,怯怯地吃著在家裡嘗不到的糕點,心裡更喜歡昭華公主了。
桂嬤嬤有心想跟著公主殿下一同下閣樓去,但她實在上了年紀,精力不濟,上次宮宴被撞過的腰也隱隱作痛,只能向容鈺告了罪,留在了閣樓上。
春桃跟在容鈺身旁,幫她提著斗篷,只有她知道公主殿下今日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心裡不免有些激動,但還是壓著聲音道:“殿下小心些,別進了風,又受了寒。”
容鈺聞言攏了攏領口,她走的急,心裡又惦記著許懷鶴,沒注意到迴廊的另一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直直撞了上去,被對方的力道一衝,往後退了兩步,被春桃扶著才穩住了身形。
“昭華公主殿下!”
被撞的人喜不自勝地開口,聲音都因為太過激動有些顫抖,容鈺扶著額頭,微微皺了皺眉,抬起眼,看到了一張對於她來說並不陌生的臉,心裡頓時一沉。
戶部劉侍郎的嫡子對她彎腰行禮,雙肩抖動:“拜見公主殿下,您還記得我嗎?我愛慕……”
“大膽!”春桃也認出了這個人是誰,她臉色一沉,先發制人,趕在劉公子說出什麼冒犯的話之前打斷,“衝撞了公主殿下,還不趕緊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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