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才剛剛擺出架勢,就被一隻手抓住了後頸,氣勢頓消,無助地在空中撲騰了一下爪子,最後乖乖地被青竹抱著進了院內。
容鈺這才發現這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貓,眼瞳金黃,只是長期流浪沒人餵養,身體極其瘦弱,骨頭都凸顯了形狀,又因為剛才在梅樹間跳躍躲藏,白色的毛髮染上了幾塊汙跡,看起來狼狽極了,神色也很驚慌,小聲地喵嗚叫著,聽著十分可憐。
沁梅塢是鎮國公府的邊院,隔著梅林和一堵厚牆就是長街,有流浪的貓兒不小心越過牆頭藏進來也很正常。
小貓可憐又可愛,容鈺有了幾分憐惜的心思,她伸出指尖,輕輕在白貓的頭頂揉了揉,那白貓竟然也通人性,喵嗚聲小了下去,還主動用頭蹭了蹭容鈺的手心,十分乖順。
春桃和青竹都忍不住發出了小聲的驚呼,桂嬤嬤也笑了出來,臉上全是慈祥,溫聲說道:“公主殿下金貴萬福,就連小貓兒也知道您是主子,特意來討好您呢。”
容鈺抿了抿唇,淺笑了下,臉上浮現淺淺的酒窩,旁邊的青竹一貫會察言觀色,往日伺候顧林氏她不屑做這一套,但面對容鈺她卻心甘情願。
青竹試探道:“殿下,奴婢聽說,這樣的白貓是最易受其他貓欺負的,所以它才這麼瘦小,膽子也不大,冬日嚴寒,若是放它在外面,指不定哪日就凍死了。”
青竹這一番話可謂說到了容鈺心坎上,她本就有想要養這隻貓的心思,現在這麼一聽,更是堅定了收下它的想法,連忙道:“那就讓它隨我們回公主府去吧,好好養著,也是隻漂亮貍奴。”
於是容鈺來鎮國公府時,馬車沉沉,塞滿了金銀珠寶,車輪深深壓進雪裡,回去時卻輕鬆無比,只是膝上臥著一隻洗刷乾淨,吃飽喝足打盹的白色貓兒,名叫雪團。
雪團絲毫不怕生,回了公主府後也活蹦亂跳,好奇地東聞聞西嗅嗅,時不時就要回頭看一眼容鈺所在的地方,好像是怕自己犯了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它連玩耍也不會跑的太遠,完全不像一隻流浪的野性難馴的貓兒,自顧自玩一會兒就又回到容鈺身邊,趴臥在她膝蓋上打哈欠,是桂嬤嬤平生所見最乖覺,最愛主的小貓。
容鈺輕撫著雪團背部的毛髮,心情都跟著輕盈愉悅起來,忍不住又撓了撓雪團的下巴,看著雪團舒服地閉上眼睛,她溫柔笑出了聲,就連看賬本都沒那麼煩惱了。
平時賬冊都由專門的管事記錄,只是臘八節所需的桂圓蓮子那些食物,容鈺不希望下人以次充好,偽造賬冊從中獲利,便親自撥賬讓人採買,又親自檢查。
容鈺從大竹筐裡抓了一把幹桂圓,讓小丫鬟們剝開,哪怕已經曬乾,桂圓裡面的果肉也飽滿,吃起來自帶甜味;糯米和小米等都是整顆,不是碎粒,也沒有摻沙摻土;豆類也是滿滿十幾筐,山藥整根整根地成捆擺放,加在粥裡既能飽腹又能養脾。
臘八粥裡最貴的便是糖,有桂圓和紅棗增甜味,糖可以少放些,但容鈺向來捨得,還是命人買了大筐的冰糖,送去了廚房。
清點完食材,公主府上下都動了起來,小廝和侍衛們做清洗的力氣活,小丫鬟們便做些細緻的活計,廚娘也忙得滿頭大汗,不斷有甜香味從昭華公主府飄出去,引得路上行人都紛紛駐足,忍不住抬頭深嗅,有嘴饞的甚至流了口水,連忙用帕子擦了。
有路人忍不住道:“昭華公主這是又開始準備臘八節施粥了吧,公主殿下可真是心善。”
不知有誰突然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回他道:“沽名釣譽罷了,昭華公主名聲有多差,大家又不是不知道,當街縱馬,虐殺奴僕,還讓朝廷命官的夫人給她下跪……不過是施個粥,出的銀錢對於公主府來說九牛一毛都不如,就又有人說她心善了,真是可笑。”
“你吃過昭華公主施的粥嗎?”
一道銳的聲音從旁邊像一把利劍一樣直直刺來,聞銳達看著那人,冷笑道:“昭華公主年年施粥,從不間斷,她給的粥是最濃稠最甜的,你說殿下沽名釣譽,她得了什麼名?得了什麼譽?她請人為她寫詩讚頌,替她歌唱美言了嗎?”
聞銳達向前走了一步,他身材高大,氣勢驚人,剛才說話那人都忍不住害怕地往後退了步,剛想反駁,就聽到聞銳達繼續道:
“施粥所需的銀錢對於殿下來說,或許確實算不上什麼,但對那些世家大族同樣算不上什麼,可有幾家能像殿下一樣,年年施粥?”
聞銳達言辭銳利,步步緊逼:“你偏聽偏信,拿傳言當事實,在這裡大放厥詞,信口雌黃,不尊公主殿下,蔑視皇權,若你是今年的考生,我勸你還是別出來丟人現眼,趁早回鄉去吧!”
那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連脖子都漲紅了,掩面快速逃離了人群,也不知去了哪裡,只餘下身後的一片鬨笑。
聞銳達緩了口氣,對著圍觀的人拱了拱手,也大步離開,只是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匾額,公主府的大門依舊緊閉著,昭華公主並沒有因為外面的響動出門觀看。
明明與他上職的路相隔甚遠,和刑部的方向幾乎南轅北轍,但他聽說今日是昭華公主從鎮國公府回來的日子,便想著若是自己趕得上,或許能再看昭華公主殿下一眼。
他問那人有沒有喝過昭華公主施的粥,那人想必是沒有,但他確實喝過,就在他進京拜師孔大儒的那一年。
他在路上已經用光了所有的盤纏,幾乎是撐著一口氣到了京郊,眼看就要餓暈過去,卻恰好是臘八那天,遇到了昭華公主在棚下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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