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銳達的書童,也是他唯一的僕從看著昭華公主殿下親手為那些人舀粥,忍不住小聲道:“昭華公主仁善,但為何不直接給那些人金銀珠寶呢?這樣不是更方便嗎,也能讓那些人過上好日子。”
“愚鈍。”聞銳達輕聲斥責,“你覺得這些普通人,守得住那樣珍貴的金銀珠寶?平常人家為了一兩銀子便能大打出手,甚至鬧出命案來,這些人得了富貴,就能護住自己嗎?再者,鬥米恩升米仇的典故你也忘了?”
聞銳達皺了下眉:“若是有人故意扮作貧民,博取昭華公主殿下的憐憫,騙取金銀珠寶又當如何?”
僕從頓時羞愧難當:“大人說的對,是奴才太愚蠢了,昭華公主殿下的做法果然高明,是一等一的善人。”
聞銳達“嗯”了一聲,依舊看著容鈺不捨得眨眼,心道只有真正受過昭華公主恩惠的人,才知道公主殿下有多好,有多慈悲。
容鈺接連舀了幾十碗粥,手指發僵,手腕也痠疼,知道自己不能再逞強,連忙放下了勺子,交給了其他侍女和廚娘。
雖然有棚子擋著,但她嬌嫩的臉頰還是被寒風吹的發冷,生疼,容鈺回了爐子邊,將下巴縮排圍脖裡,伸出細嫩修長的手指取暖,緩緩撥出一口白氣。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大桶八寶粥剛剛分完,就有新的添上,每個人各司其職,彷彿只有她閒了下來。
容鈺的思緒不由得飄遠,她想,許懷鶴今日在做什麼呢?國師府,不,現在還是觀星樓的人會給他做八寶粥嗎?
“拜見公主殿下。”
熟悉的清冷嗓音響起,容鈺一時間有些恍惚,還以為自己過度思念許懷鶴產生了幻聽,直到那聲音又響起,她才呆呆轉頭,看到了身穿青色道袍的許懷鶴。
也許是今日休沐,許懷鶴的衣著比平日要隨意一些,青色的道袍顏色單一,簡樸清素,白色的大氅也無多餘的裝飾,只有腰帶上繡著白鶴,腰間是那塊容鈺見過的玉佩。
但這樣極簡的衣著並未削減他的風度,反而讓他更顯出驚心動魄的禁慾感,行走時大氅翻湧,雪浪逐風,莫名有種凌駕眾生的威儀,帶著驚人,凌厲的氣勢。
但那股氣勢在容鈺面前幾步遠的距離就突然消散,變化成了更加柔和,溫潤的仙氣,許懷鶴看著容鈺愣怔的眼睛,自然地解釋道:“臣昨日上山,回白雲觀供奉祖師爺,無意看到山下行人眾多,以為出了什麼事,便下來檢視,沒想到正巧遇到了公主殿下,原來是公主殿下在此處施粥。”
“公主殿下蘭質蕙心,璞玉渾金,”許懷鶴拱手,“臣實在佩服。”
被許懷鶴這麼直白的一誇,容鈺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有些侷促地捏了捏指節:“國師誇大了,昭華慚愧。”
“不知道國師是否用過飯了,”容鈺抬眼,臉上還帶著餘紅,懷著幾分歉意,“但還請諒解,昭華不能請國師喝一碗八寶粥,這些粥是給百姓準備的,若國師有空,可以改日來公主府做客,昭華必定備好美酒好菜。”
容鈺只是客套一下,卻沒想到許懷鶴竟然認真應下,頷首道:“好。那臣就提前謝過公主殿下的招待了。”
容鈺愣了一下,對上許懷鶴深黑的雙眸,莫名有一種會被吸進去的錯覺,她抖了抖睫毛,忽略那一瞬間的心悸:“……嗯。”
樹後,聞銳達看著昭華公主和許懷鶴相談甚歡,若無旁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們的關係想必十分熟稔,手不自覺悄悄握緊,手背都凸起了青筋。
許懷鶴的臉越發刺眼,還有昭華公主臉上的紅暈也令他胸悶,聞銳達知道自己在深深地嫉妒,心裡極度不舒服,但他不明白,許懷鶴為何會在這裡?
背後的注視如芒在背,但許懷鶴絲毫不在意,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跳樑小醜罷了,就連上前來都不敢,只敢躲在樹後窺視,這樣的人,如何敢和他爭,如何敢肖想公主殿下?
容鈺絲毫未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她聽到許懷鶴繼續說:“此處離白雲觀的後山不遠,若公主殿下有意,可以隨臣去白雲觀為祖師爺上柱香,求個諸事順遂。”
許懷鶴這麼一提,容鈺便想起來上次的春桃也提起過,讓她去寺廟或者道觀拜一拜。
自她重生之後,許多事都發生了改變,也遇了幾次險,容鈺不知道將來是好是壞,但確實需要圖個心安,於是她沒猶豫多久,就點頭應好:“好,麻煩國師了,等施完粥,我便隨國師去白雲觀。”
有眼色的侍女已經搬了把椅子放到許懷鶴身側,但許懷鶴卻並沒有坐下休息,而是挽起道袍的長袖,來幫忙煮粥。
他手指修長,手臂十分有力,兩個人才能轉動的大鐵勺他一人就能攪動,甜香四溢的粥米在他手下逐漸煮熟,又被他一勺勺舀出來,倒進每個百姓的碗中。
公主府的下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慌亂,但看到這位國師大人動作熟練,氣定神閒,他們瞬間啞然,見公主也沒有出言阻止,便默默轉頭繼續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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