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容鈺塞了個鐲子在手腕上,顧雲溪愣了愣,紅著臉就要推辭:“這,這太貴重了,殿下……”“收著吧,這鐲子襯你。”再轉過頭來,容鈺的臉上已經恢復了淡淡的笑意,眉眼明媚,“沒什麼貴重的,你不喜歡嗎?”
顧雲溪被容鈺臉上的笑意晃了晃,心口又開始砰砰直跳,她紅了半張臉,連連點頭,連聲說著:“喜歡的,多謝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可真美!人也好,哪裡都好!
另一邊,從小路繞回來的王雪瑩緊張地攥著手,悄悄走回了王老夫人身邊,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她已經將那枚香囊用石頭壓著扔進了池子裡,這池子聯通京城外的河流,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沖走,了無痕跡,且池子上還浮著冰,要想打撈,也是難上加難。
王雪英穩了穩心神,不經意地轉頭,看了一眼顧雲溪,立刻就被顧雲溪手腕上的翡翠鐲吸引了目光。
顧雲熙抬起腕子,欣賞著新得的翡翠鐲,哪怕隔著這麼遠,王雪瑩也能看到那橢圓形的翡翠手鐲通體滿綠無瑕,內壁薄如蟬翼,更顯得佩戴的人手腕纖細,一看價值不菲,極為難得。
再看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鐲子,不管是料子還是做工,立刻就被比了下去,王雪瑩咬了咬牙,心想沒什麼了不起的,等她成了世子夫人,這樣的鐲子要多少有多少!
雖然外面有亭子和簾帳遮擋風雪,還有暖爐燒著,但依舊不比屋內暖和,女眷們賞完了花,也有些累了,正巧快要到開宴的時候,王老夫人便招呼眾人進正廳坐著。
雖然王老夫人是壽星,又是主家,但身份不比兩位公主尊貴,特意設了上首的桌案,容鈺和永寧自然都推辭了,也清楚王老夫人只是客套,哪裡有讓壽星坐次位的道理,她們只坐在客人的位置上,面對面一望,都移開了目光。
今日永寧不吵不鬧,連話都沒和她說過兩句,但容鈺心裡始終覺得有些不安,方才主次位讓座的時候,按照永寧往日的性子,恐怕就已經開口讓她做主位,還要冤枉她,說她本就想坐主位不過刻意謙讓,說她不尊長者,讓她的名聲更差。
可永寧今日什麼都沒說,安安靜靜地坐了,反而更讓容鈺覺得奇怪,覺得永寧在憋著什麼壞。
容鈺端起桌案上的熱茶抿了一口,藉著喝茶的動作悄悄往門口看了一眼,果然在另一張圓桌邊看到了許懷鶴的身影,和許懷鶴同桌的官員官位也不低,正在熱絡地和許懷鶴說著什麼。
明明許懷鶴薄唇微張,也正在和身側的人認真交談,視線卻直直地望了過來,和她隔著人群,又一次精準地對視上,將她的小動作正正好好抓住,含笑彎了彎丹鳳眼。
容鈺臉一熱,矜持地微微點了下頭,假裝自己是無意看過來的,接著立刻垂下眼睛,挪開視線,端端正正地坐好,只是雙手藏在桌案下動了動手指,勾住袖口邊的金線來回磨蹭著,心口躁動。
另一張圓桌上,聞銳達看著昭華公主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聽著周遭的交談,耐著性子和他們虛與委蛇,心裡想的卻是聽聞昭華公主殿下養了只雪白的貓兒,自己曾得過一本教貓聽話的巧書,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尋到機會,將那本書送給公主殿下。
等賓客們都到齊,王老夫人的長子和次子起身,感謝今日來給王老夫人祝壽的眾人,說了許多場面話,又轉頭對著王老夫人磕頭跪拜,謝了生養之恩,王雪瑩連忙在一旁攙扶,幾人都是熱淚盈眶。
聞銳達在內心輕輕嗤了一聲逢場作戲,只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作為他的老師,孔景華十分了解他的所思所想,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許亂開口。
等王家兩位孝子跪完,在場眾人也都紛紛起身,遙敬了王老夫人一杯酒祝壽,王老夫人抹了抹眼淚,笑著讓大家坐下,說了些招待不周的客套話。
容鈺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玉筍放入口中,味道清嫩爽口,正想夾二片,就看到對面的永寧忽而站了起來,對著王老夫人笑道:“永寧不才,做了一首祝壽詩給老夫人,還請老夫人別嫌棄。”
人群中,大部分人目露期待,想要一觀素有才女之稱的永寧公主的題詞作詩,而孔景華卻皺起了眉,更加堅定了要向皇上請辭,不再做永寧公主老師的想法。
他一直覺得永寧公主心術不端,哪怕學再多聖人言,也只懂了表面,浮躁傲慢,絲毫不如昭華公主赤子之心,他難得有些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對昭華公主太過嚴厲。
知道永寧又要顯擺自己的學識,容鈺並不想聽她多說什麼,但還是放下了筷子,又朝許懷鶴望了一眼。
而許懷鶴彷彿早就知道她要看過來,穩穩地接住了她的目光,薄唇動了動,無聲地開口說了什麼。
容鈺愣了一下,她想仔細分辨許懷鶴說了什麼,但光憑嘴型判別不出來,她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而就在同一時間,永寧正要得意地開口,一旁一直靜靜坐著的王雪瑩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打斷了她的話。
容鈺猛地一驚,她看向王雪瑩,心道不會——
王雪瑩雙目赤紅,她好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手臂打翻了面前的杯盞,又突然朝著永寧撲了過去,一把撕下了永寧臉上的面紗,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可怖的疤痕。
永寧呆了呆,隨即也發出了一聲驚悚的,令人戰慄的尖叫,嘶啞難聽,刺激著所有人的耳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