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再一次在太醫的施針下醒來後,房裡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知道陛下現在已經是盛怒之後的平靜,而這種平靜才是最可怕的,他隨便揮揮手發洩餘怒,就能讓他們所有人全都丟了命。
一片寂靜之中,大太監突然忍不住想到,若是皇后娘娘還在就好了,皇后娘娘聰慧賢德,臨危不斷,哪怕是面對陛下昏厥,也能處理好宮中事物,還能在陛下醒來後勸陛下平心靜氣。
若是皇后娘娘還在,想必也能再懷上龍胎,說不定還能生下皇長子,那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太子殿下。
但想到皇后娘娘的病,大太監又哆嗦了一下,不敢繼續深想,也不敢再想如果皇后娘娘還活著的事了,恭敬地等待著陛下發話。
皇帝瞪著床帳上縫製的明珠,明黃的色彩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閉了閉眼,心煩意亂。
比起已經沒了的皇子,他還是更在乎自己的皇位穩固。自己中毒一事,大太監也沒能從那些宮女的口中撬出來什麼,還是得交給專門的人去盤問,還有該死的皮影戲……
交給誰去查?鎮國公不行,他不放心,萬一這毒就是鎮國公下的,那還能查出來什麼?刑部又是一群酒囊飯袋,不,刑部還有一個人是自己提拔上來的,看著有幾分本事。
皇帝的眼睛轉了轉,啞聲道:“下毒的事,還有皮影戲的事,傳朕旨意,交給刑部左侍郎聞銳達去查,可以越級查辦,大行方便,只要他能儘快給朕一個結果。”
他刻意給聞銳達這麼大的權利,讓聞銳達放手去做,他要把聞銳達培養成自己的忠臣,孤臣。
“還有,”皇帝有些乏力,“宣國師進宮,讓他給朕煉養氣丹。”
他算是看明白了,太醫院就是一群廢物,給他解毒花了這麼長時間,還沒讓毒消除乾淨,讓他喝的藥也沒能起作用,他現在依舊覺得手腳乏力,頭暈眼花,多說幾句話都要喘氣,根本不如一枚養氣丹來的管用,瞬間就能神清氣爽,還是國師年輕有為,醫術高超,不愧是修道之人。
大太監連忙領命,一邊搬來了聖旨和筆墨端到皇帝榻前,等皇帝寫好聖旨,讓人送去行刑部,遞到聞銳達手上,一邊又叫人連忙去請國師大人入宮。
大太監派去的人在觀星樓跑空了一趟,又一拍腦袋,連忙去新建成的國師府尋許懷鶴,而宮裡的人到達國師府門口時,容鈺和許懷鶴剛好從白雲觀回來。
馬車緩慢在府前停下,容鈺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穿著宮裡服飾的小太監,不由得走下馬車在原地站定,想聽一聽父皇這麼晚突然讓許懷鶴入宮去,是要做什麼。
小太監有些詫異國師大人居然和公主殿下同行,但也不敢多想,連忙向許懷鶴說了陛下請他入宮的話。
他不敢說陛下中毒暈倒,只說陛下身體抱恙,但容鈺聽到後還是有些擔憂錯愕,上一世直到她被送去漠北和親之前,有許懷鶴的丹藥在,父皇的身體都很安康,這會兒怎麼突然病了?
哪怕父皇並不喜歡自己,她也不再期望從父皇那裡得到親情關懷,但父皇以往給她的賞賜卻是實打實的,那畢竟是自己的父皇,為人子女者,不能為父母侍疾,也得分憂。
容鈺往前走了一步,對小太監道:“父皇病了,本宮心裡不安,就隨國師一同前去吧。”
小太監驚了一跳,內心叫苦,他來之前大太監已經囑咐過他,千萬不能驚動其他人,特別是鎮國公府的人,昭華公主殿下雖然是公主是陛下的親女兒,但昭華公主殿下也和鎮國公府有關係啊,這可怎麼辦?
“公主殿下,”小太監苦著臉,只希望自己不要像師兄那樣在懷柔宮裡差點磕死過去,也不知道招惹了趙華公主殿下,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陛下說了,只讓國師大人一人入宮,這,奴才也沒辦法。”
容鈺的心好似被輕輕刺了一下,扎的並不深,但卻刻骨的疼和酸,她竟不知道父皇已經討厭自己到了這種地步,就連入宮去看望都不許,但她也無意為難下人,勉強站住了:“好,本宮知曉了,那你們快去吧。”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別人輕易察覺不到的酸楚和苦悶,許懷鶴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心緒不佳,轉頭看過來,正好對上了容鈺溼漉漉的眼睛。
許懷鶴心裡很清楚老皇帝在防什麼,心裡的猜測再一次被證實,他在心底冷笑了一聲,更憐惜容鈺,溫聲道:“殿下寬心,臣一定盡力醫治陛下。”
容鈺點了點頭,被春桃和青竹扶著進了公主府的大門,木門合上,遮住了她纖弱風情的背影,許懷鶴也收回視線,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前往皇宮。
等他隨著大太監的腳步進入房內,來到老皇帝的床榻前,陰晴不定的老皇帝盯著他,突然幽幽開口,眼裡泛出危險的光:“國師,你既然能觀天象,卜算吉凶禍福,那怎麼沒算到朕這一次會被下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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