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許懷鶴有正事要做,她也不便打擾,更不好直接去觀星樓,此刻欽天監的人必定也在那邊,自己若是強行讓許懷鶴陪自己,隔天滿京城必然又是關於她的流言,說她嬌蠻跋扈了。
天色也暗了下去,屋裡依次亮起了燭臺,暖色的光暈映在窗戶紙上,靜謐又安詳。容鈺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和衣躺在了錦被上,她原本只想小憩一會兒,等不再心煩就起身讓春桃為自己梳洗,卻沒想直接睡了過去。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朦朧之間,夢裡的容鈺再一次回到了坤寧宮中,面容已經模糊的母后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在檀木榻邊坐下,聲音如水:“我們昭華都這麼大了,真漂亮。”
容鈺猛地撲進先皇后懷裡,淚水早就已經打溼了她的面龐,她感受著母后身上淡淡的牡丹香氣,彷彿又一次回到了兒時,哽咽道:“母后,昭華好想你。”
先皇后輕輕撫摸著容鈺烏黑的秀髮,溫聲安慰:“我們昭華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善良,最聰明,最美麗的女子,母后知道,哪怕沒有母后,昭華也一定能過得很好,對不對?”
“嗯,”容鈺抽泣出聲,她重重點頭,對著母親許諾,“昭華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比皇貴妃和永寧好。”
她的世界有時很大很大,揹負著上一世慘死的沉重命運,勢必要改變未來,還要讓鎮國公府都平安,自己所愛之人皆在身邊;
她的世界有時又很小很小,她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愛美的,有點虛榮心的小姑娘罷了,和普通人一樣,希望自己能夠享受榮華富貴,有一個好夫婿,平平安安地順遂一生。
只有靠在母親的臂彎裡,躺在母親的懷抱中,她才能肆無忌憚地放下一切,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將不能為外人道的重生秘密說出口,把自己的委屈,把自己的害怕和擔憂全都說出來。
她在夢裡說了很久,說到自己都倦了,說到眼淚都流乾了,先皇后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像哄嬰兒那樣拍著她的肩背,最後看著容鈺在夢裡也沉眠,輕聲嘆道:“辛苦你了。”
容鈺醒來時,雙臂下意識地朝前一伸,卻撲了個空,面前並沒有母后溫暖的懷抱,只有空蕩蕩的拔步床,她呆了半晌才拉了床邊的鈴,讓春桃進來為她更衣。
“殿下的眼睛怎麼腫了!”春桃驚呼了一聲,連忙讓小丫鬟去取雪水來,用帕子裹了,在容鈺眼邊貼著消腫。
容鈺抬起蔥白一樣的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眼下,果然有些浮腫,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在夢中哭的太多。
她心情沉鬱,小丫鬟們手腳利索地幫她更衣洗漱,容鈺抿了口清茶漱口,春桃一邊替她綰髮,一邊低聲道:“殿下,今兒一早,永寧公主就派人拿了帖子過來,請殿下午後去茶樓一敘。”
“那宮女奴婢已經打發走了,帖子就放在外面的桌上,殿下若是不想去,不管那帖子就是。”春桃撅了撅嘴,“誰知道永寧公主安的什麼心思?”
容鈺也是這麼想的,永寧手段毒辣,既然能夠害死王雪瑩,上輩子又特意來公主府折辱自己,還有什麼事是她做不出來的?
如今永寧又傷了臉,心裡想必更加扭曲,嫉恨自己,自己就更沒有必要去赴約,萬一永寧也想殺了自己怎麼辦?
她開口,聲音略帶沙啞:“那便不去,把帖子收起來吧。”
春桃應了,繼續道:“殿下,國師大人昨夜觀天象,說皮影戲班子的事耽擱不得,若是再拖,那群反賊可能就要逃脫了。”
春桃:“所以今日一早,陛下便下了令,讓聞大人即刻下江南去捉拿反賊,不得耽誤。”
容鈺原本還有些睏倦,溫言頓時驚醒,她抓住春桃的手腕,急道:“快拿紙筆……不,託人快馬加鞭趕去驛站,一定要在聞銳達離開之前告訴他,此番下江南一定要小心,若是有病症出現,定要早點問診!”
她做不到明知聞銳達此番行程兇險,極有可能死在查案中,卻袖手旁觀,她做不了多的什麼,只能提醒聞銳達自己多加小心,希望聞銳達能躲過這一劫。
她和聞銳達雖然算不上朋友,但她也不願這樣清正廉潔的好官潦草去世,更別提自己還欠著聞銳達一個人情,聞銳達也還沒有將永寧殺害王雪瑩的證據呈給父皇,讓永寧得到該有的懲罰,聞銳達是千萬不能死的。
春桃見昭華公主殿下如此著急,也連忙讓小丫鬟接手,自己趕快出門找人帶口信去了。
青竹在外間,將裡面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她心下更加不安,猶豫之後還是咬了咬牙,悄悄出門,將永寧公主邀約,以及殿下傳話聞銳達的訊息帶給了其他暗樁,讓對方把訊息傳出去,交給國師大人。
做完這些,青竹淺淺吸了一口氣,走進室內,她還有另一件事要完成——
國師大人昨夜傳信,要她務必將聞銳達寫的信偷出來,將上面的內容熟記,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