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太監高聲行禮的聲音,容鈺知道這是父皇來了,她拍了拍裙襬,走向門口,收起那些複雜的情緒,對著進來的男人微微福身:“見過父皇。”
從皇帝肥胖的身軀後,有另一人探出頭來,永寧的視線在容鈺的臉上深深刮過,咬牙切齒地笑道:“姐姐。”
對於永寧的出現,容鈺並沒有太多意外,她垂眸,不輕不重地回了句“妹妹”,沒有其他任何的寒暄,更不想和永寧演什麼姐妹情深,也不想問候父皇的身體是否安康了,等父皇落座後,和永寧依次在兩邊坐下,靜靜等待著父皇開口。
大太監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皇帝接過,一邊皺眉喝藥,一邊思索著和親的事。
被大臣們輪番勸說之後,他也覺得對漠北開戰並不是明智之舉,有損國力,如今正是休養生息的好時候,而且戶部查出來的錢也填補不上國庫的虧空,更養不起邊關的軍隊,買不起糧草。
那點錢根本不夠用,他不過讓人從民間蒐羅了好東西,送給皇貴妃做補償,還給永寧賞賜了一些,就一兩銀子不剩了,沒錢打什麼仗?越打越窮。
皇帝立刻就開始思考起了和親,雖然提出這個建議的大臣被其他人否決,還罵了個狗血淋頭,但皇帝卻覺得和親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
如今漠北虎視眈眈,大夏又打不起仗,送個公主過去和親,讓兩國締結盟約,避免戰亂,自己也能穩住皇位,不是很划算麼?
“漠北雖囂張,但不願與大夏開戰,大夏也不欲與漠北交惡,”皇帝喝完了藥,沉聲開口道,“朕覺得,不如和親,結兩國之好,你們覺得呢?”
他嘴裡說著這話,但眼睛卻只看向容鈺。
容鈺聞著屋內濃重的藥味,有些不舒服地偏過頭,用手帕輕掩了一下口鼻,上面的山茶花香氣緩解了她的胸悶和噁心。
聽到父皇說出的話,她心裡涼透了,差點就沒能忍住噁心乾嘔出來,上一世,也是在御書房,父皇只用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她打入無邊地獄,將她踩進泥沼裡,這一世依舊如此嗎?
不,她不願意!
對面,永寧幸災樂禍地看著容鈺難受的模樣,心裡暢快極了,自己可是聽說漠北那邊風俗奇特,幾個兄弟會共享一個妻子,漠北又貧瘠苦寒,那邊的人野蠻無理,容鈺過去只有受罪的份,再沒辦法享受榮華富貴,還要伺候好幾個男人,給他們生孩子!
就該這樣!永寧無不惡毒地彎唇,心想容鈺長著這麼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就該被糟蹋,被蹂躪,像花樓女子一樣在許多男人身下被作踐!
永寧得意地看著容鈺,她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被送去和親,昨夜父皇已經到懷柔宮,和母妃提了這件事,母妃向來會拿捏父皇,當場就柔柔弱弱地哭了起來,邊哭邊輕輕捶打父皇的手臂,埋怨他說:“臣妾剛沒了孩子,難道陛下又想把永寧送走嗎?臣妾如今就只剩永寧一個女兒了……”
父皇心疼母妃,當即就向母妃保證,絕不會將她送去和親,而母妃則順勢提起了昭華,父皇果然陷入考慮之中,這不,才過了一夜,父皇就將她這個姐姐叫到了宮裡來,要將容鈺送去和親了呢!
“女兒……”容鈺顫聲開口,眼前閃過陣陣幻暈,“父皇若是執意和親,女兒愚鈍,也不便多說什麼,不懂這些政事。只是女兒已經挑好了駙馬,正想著挑個好日子和您說。”
聽到容鈺的回答,皇帝和永寧都愣了愣,皇帝有些懷疑地眯了眯眼睛:“是嗎?你上次入宮的時候,不是還說不想嫁人,想多留幾年嗎,如今就挑好駙馬了?是誰?”
容鈺連忙道:“不敢欺瞞父皇,女兒的確已經有心悅的人,那人也心悅女兒,是國師許懷鶴。”
許懷鶴?
聞言另外兩人又是一愣,許懷鶴是什麼人?那可是清朗高潔,不染俗塵的修道之人,怎麼可能會陷入男女情愛之中?而且這國師除了教導過容鈺一段時間之外,兩人並無其他交集,怎麼可能突然互相鍾情?
永寧一臉不屑,完全不相信容鈺所說的話,覺得容鈺不過垂死掙扎,不想去和親,所以著急胡亂說了許懷鶴的名諱出來。
而皇帝也和永寧想的差不多,覺得容鈺是在撒謊,有些不耐地冷哼了一聲:“好,去傳許懷鶴過來,朕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互相愛慕。”
小太監連忙領命出門,趕去了觀星樓,一臉焦急地將御書房內發生的事告知了許懷鶴。他心裡也覺得昭華公主殿下多半是在說謊話,又見國師大人一臉不悅,心裡更加確定了三分。
許懷鶴在聽到老皇帝想把昭華公主殿下送去和親的時候,眼裡就閃過了殺意,他昨夜就從暗樁那裡得知老皇帝有和親的意圖,卻沒想到這老匹夫竟然軟弱無能至此。
許懷鶴冷冷抬眼,心道自己原先的計劃還是太仁慈了,等他得手之後,必定要把這老東西千刀萬剮,施以極刑!
他忍住怒容,但還是剋制不住臉色陰沉,跟著小太監趕去了御書房,進門之後,直接拱手,對著面前的皇帝沉聲道:“請陛下為臣和昭華公主殿下賜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