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轉頭,對著還在震驚中的顧明之深切地囑託:“你待在家中,好好陪著你母親和妹妹,父親那邊,等我回來再向他解釋。”
如果自己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鎮國公要說的話並不多,他深知宮變這件事有多麼危險,那怕陛下如今已經癱瘓,而自己又是御前軍的統領,進入皇宮不用費吹灰之力,但誰知陛下有沒有留後手,會不會臨時反撲?
而這一切會不會又是計中計,是一個讓他們自投羅網的圈套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鎮國公拿上長劍,穿好盔甲,帶著自己的兵,騎著馬,跟隨同樣騎馬走在前的許懷鶴離開了鎮國公府,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沉悶,如同鎮國公此刻的心情。
在即將到達宮門前,鎮國公遠遠地看見了另一個騎著馬的人,對方身後的隊伍也非常眼熟,放眼望去,竟有半個朝堂的官員都聚在了這裡,心甘情願地跟隨許懷鶴。
右相杜科心情複雜地拽著韁繩,他有些許心神不寧,再一次想到君心深不可測。
明明上一次許懷鶴和自己夜談,已經說好春獵的時候再動手,一箭雙鵰,可皇帝卻今日就中了風,癱瘓在床,失去了行動力,不但不能說話,連筆都拿不穩,寫不了詔書,要說這其中沒有許懷鶴的手筆,他是半點都不信的。
在得知許懷鶴和昭華公主要大婚的訊息時,他狠狠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還好沒有一時衝動,把女兒嫁給許懷鶴,但又一次嫉妒起了鎮國公府的好命,一門雙皇后,這是何等的榮耀?
杜科有些懷疑許懷鶴和當年的陛下一樣,都是為了鎮國公府的軍隊,才娶了昭華公主殿下,但隨即又暗笑自己的想法太過多餘,若許懷鶴真是為了那些,為何不娶鎮國公的嫡女顧雲溪,關係不是更牢靠嗎?
但想想昭華公主殿下的美貌,杜科又覺得英雄的確難過美人關,許懷鶴會愛上昭華公主殿下,也並非全然不可能,只是不知道昭華公主殿下得知許懷鶴成了新帝后,又會是何種想法呢?
隔著夜色,杜科還是一眼認出了身穿盔甲,身材魁梧的鎮國公,他嘆了一聲,心道許懷鶴還是選擇了拉攏鎮國公,將鎮國公收到自己麾下。
這樣他們連鎮國公都不用對付,也不必利用漠北將鎮國公的軍隊支開,便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這場宮斗的勝利。
哼,他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損失極小,獲利卻大,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心,鎮國公府又一次在新君面前立功得臉,明明自己馬上就要成為最大的功臣,甚至壓過當年的左相顧培安,鎮國公府卻又在這時插上一腳,真是……
他不由得斜睨了一眼鎮國公,兩人碰巧對視上,又同時撇開頭。
兩位未來的親家相見,卻是在這樣的場景,這樣的事態下,不免都覺得有些好笑,但前途未卜,是非成敗在此一舉,兩人又笑不出來了,肅著臉入了宮門。
很快就有人來攔,但在看到鎮國公時,維護皇宮安寧的御林軍立刻行禮,半跪下來,心驚膽戰地任由他們通行,而宮人們在看到手拿刀劍的軍隊時,也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多言,更有甚者,已經準備提著包袱從皇宮中趁亂逃出去了。
許懷鶴一襲白衣,在黑夜裡分外顯眼,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懷柔宮,大門開啟,寒風呼嘯進來,守在皇帝床那邊的大太監一眼便看到了他,正要尖聲質問許懷鶴為何無詔入宮,便看到了許懷鶴身後的一群人,當即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心知完了。
“公公已經得知我是先朝太子遺孤,所以特意行此大禮嗎?”許懷鶴輕聲笑道,眼睛裡卻並無半分笑意,“陛下如今不能理事,也沒有繼承大統的皇子,但國不可一日無君,便由我繼位,諸位可有異議?”
大太監冷汗直冒,他看了一眼面色抽搐發青,已經被氣得神志不清,又要再一次暈厥過去的皇帝,知道大勢已去,砰地磕頭:“恭迎新帝即位!”
身後的人烏泱泱跪了一片,一同朗聲道:“恭迎新帝即位!”
床榻上的皇帝死死盯著許懷鶴,眼裡的恨意幾乎將許懷鶴淹沒,恨不得將許懷鶴千刀萬剮,但許懷鶴只是冷冷地笑著,輕輕用口型對他無聲道:“廢物。”
皇帝一顫,終於口吐白沫,再一次暈了過去,但此刻根本無人在意他。
來晚一步的禮部尚書帶著自己那派的人,聽著許懷鶴的話僵站在門口,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同樣對著許懷鶴跪拜下去。
他有什麼異議?他哪裡敢有異議?!
許懷鶴怎麼就是先朝太子遺孤了?他們到底謀劃了多久?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自己就算懷疑許懷鶴的身份真實性,那又有用嗎?沒看到右相和鄭國公都站在許懷鶴身旁支援他了嗎?自己現在敢說一個不字,那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窗外忽而一聲驚雷,在眾人的心上重重一敲,有雨夾雪唰唰落下,公主府內,容鈺終於從夢境中醒來,她迷茫地睜眼,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