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說完這話,就默默觀察著昭華公主臉上的神情,他也是聽說過昭華公主殿下在外囂張跋扈,以權勢壓人的名聲的。
若是昭華公主和傳聞當中的一樣,那也沒關係,他們柳家向來不怕權貴以勢壓人,能夠走到今天,他們柳家除了處事圓滑之外,也始終有條底線,有風骨在身,說不賣就是不賣,自有法子暗度陳倉。
這白孔雀太過珍惜,他們柳家尋了幾代人,也只在這一代尋到了三隻,哪怕再小心,運回京城的途中也死掉了一隻,只能含淚將其羽毛全部拔下來,珍藏在庫房之中,剩下的兩隻精心餵養,期盼著這剩餘的一公一母能夠繁衍出更多白孔雀的後代,若是少了一隻,都是不成的。
但柳三沒有想到的是,對面的昭華公主殿下只是有些苦惱地抿了抿唇,便沒有過多糾纏,十分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好吧。”
柳三忍不住愣了愣,哪怕看起來再溫和的其他權貴以及商賈,在面對白孔雀的事上也得討價還價,幾番試探才肯罷手,更有甚者還想出手強搶,但都被他們柳家擋了回去,他認為最不好應付的昭華公主殿下,竟然是最好說話的那一個!
柳三心裡忍不住有些警惕,總覺得昭華公主殿下恐怕還有什麼後招,在他的嚴陣以待中,容鈺思索了幾息,再度開口問他:“那這莊子裡可有品相好的白鶴?本宮想買幾隻,柳家應該不會連白鶴也不賣吧?”
白鶴自然是給許懷鶴買的,上一世她就聽聞許懷鶴極其愛白鶴,不光衣服上的刺繡是白鶴花紋,就連得了國師府後,也命人專門在國師府裡建了一處池子,養了數十隻白鶴,任由它們在池子裡生活玩樂。
如今許懷鶴才得了國師府不久,應當沒來得及動工,就做了她的駙馬,住進了公主府,後面又出了些事,一直沒提起這事。
好巧不巧,公主府裡就有現成的池子可以養白鶴,那池子原先是養荷花的,後面又放了許多錦鯉進去,如今再添幾隻白鶴,相得益彰。
聽到容鈺這番話,柳三愣的時間更久了,直到容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柳三這才回神,連忙點頭,心裡的震驚絲毫不減:“有,有有有,公主殿下請隨在下去獸園,獸園裡有許多白鶴,公主殿下看上哪隻就挑哪隻。”
誰不知道國師大人許懷鶴是最愛白鶴之人,公主殿下想買白鶴回去養著,恐怕是為國師大人挑的吧,看來傳言也是真的,國師大人和公主殿下果然恩愛非常,兩人的命格奇特,他之前遠在江南收冰蠶布料時都有所耳聞,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容鈺點了點頭,跟著起身,顧雲溪也連忙跟在後面出了雅間。這莊子的地盤太大,去獸園也得坐馬車,足足行了半柱香的時間才到後山。
剛下馬車,容鈺就聽到了一聲虎嘯,震得地面都有些微微發顫,她驚的往後退了半步,顧雲溪也嚇得緊緊攀住了她的手臂:“殿下?”
柳三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走到容鈺面前連忙解釋:“殿下和這位小姐不必驚慌,獸園裡的確有幾隻獅虎猛獸在,但它們都被關在籠子裡,絕不會出來傷人,若是兩位害怕,咱們繞著走就好。”
容鈺緩了緩神:“好,不必特意繞路,若是有機會,本宮也想看一眼。”
老虎誒!她只在很小的時候參加春獵時遠遠看過一眼,那年是哪位勇士獵得了老虎,她已經忘了,只記得那隻老虎身形巨大,一口彷彿就能吞掉十個她,毛皮彷彿都在發光,倒在獵場上,周圍都是歡呼的人群。
顧雲溪雖然也怕,但是柳三說那些猛獸都被關在籠子裡,加上公主殿下想看,膽子也大了幾份,想跟著容鈺一起看一看,兩人互相挽著手臂,慢慢向前走著,獸園頭一處就是幾隻溫順的金絲猴,一邊吃著果子,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她們,看上去可愛極了。
容鈺看的有些心動,金絲猴的毛髮在陽光下如同閃耀的碎金,她又想買幾隻回去養著,心裡記著這事,結果一路走,一路看到的奇珍異獸她每隻都喜歡,看著看著就忘了,沉浸在了驚歎和讚美之中。
她也如願以償地看到了那隻發出虎嘯的猛虎,對方身上的肌肉如同起伏的小型山巒,每一步都帶著十足的力量,像一位王者巡視著自己的地盤,看向他們的目光冷漠,懶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容鈺半掩著唇,以免自己發出驚呼,驚動了對方,和顧雲溪一起靜悄悄地從籠子邊走過,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隻健碩的猛虎,最後還是戀戀不捨地轉頭,一路走到了養著白鶴的大水池邊。
這片水池幾乎一眼望不到頭,不光養著白鶴,還養著其他的鳥類,發出的叫聲雜糅,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岸邊的碎石堆上站立著幾隻身形孤高的白鶴,它們的雙腿細長,時不時低頭在水裡用尖尖的鳥喙一啄,就撿到一條小魚,幾口吞入了腹中。
容鈺伸出手指,點了幾隻看上去:“就要這六隻吧,湊個吉利數字。”
“好,”柳三又恢復了笑眯眯的奸商模樣,“在下就收一半的錢,六百兩銀子吧,當做無法賣給殿下白孔雀的賠禮,還望殿下原諒。”
“多謝。”容鈺客氣地點點頭,“還得勞煩柳家將這六隻白鶴送去公主府上,不知何時能送到?”
柳三拍胸保證:“今日就能,殿下請放心!”
送走了容鈺和顧雲溪,柳三鬆了一口氣,連忙讓下人們將昭華公主殿下要的那六隻白鶴抓起來,關進籠子裡面,準備最好的馬車,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公主府上。
吩咐完之後,柳三才回到了自己的賬房裡,他剛坐下來,準備將今日的進賬寫進賬本里,就察覺到脖子微涼,有一股冷意從後背一直蔓延到頭皮,他頭皮發麻,聲音都有些發顫,勉強穩住心神:“不知閣下是來尋仇,還是來尋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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