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洞內,幽藍冰晶散發出柔和且清冷的光芒,如同夢幻般灑落。林辰靜靜盤坐在潭邊,懷中輕輕抱著昏迷的少女。少女身形瘦小,裹在那件寬大的舊棉襖裡,愈發顯得嬌弱。她的臉色雖仍透著蒼白,但呼吸已然平穩而悠長,不再似之前那般如風中殘燭般脆弱。最為惹眼的,當屬她那如鴉羽般的烏黑長髮,此刻髮梢凝結著寸許長的晶瑩白霜,恰似點綴著細碎的冰晶,映襯得她的小臉愈發清麗脫俗,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寒氣息。
林辰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沉睡的側臉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與恍然。當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丹田,護住那點新生的幽藍本源時,一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碎片,如同靈動的游魚,悄然滑入林辰心間。那是原主林辰幼年時模糊的記憶畫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扎著俏皮的羊角辮,正歡快地在花園裡追逐著五彩斑斕的蝴蝶,嘴裡奶聲奶氣地呼喊著:“辰哥哥”。一旁的母親楚月靈,臉上洋溢著溫柔的笑容,輕輕撫摸著女孩的頭,輕聲說道:“小月乖,以後可要替孃親保護好哥哥哦…”
楚小月。
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玄陰奼女體的覺醒,宛如一把神奇的鑰匙,不僅激活了她潛藏的天賦,還解開了這具身體被強行封印的部分記憶。她並非林家僕役,而是母親楚月靈身邊侍女的女兒,更是母親留給他的守護者。當年林家遭遇劇變,忠心耿耿的僕人帶著年幼的少主和尚在襁褓中的小月匆忙逃離。為了掩人耳目,同時也是為了保護這特殊的體質,才將她女扮男裝,化名林小福,充作僕役相伴左右。
“小月…”林辰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拂過她髮梢的冰霜,觸感冰涼,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奇異生機。玄陰奼女體正自發地汲取著寒潭洞內殘留的精純陰氣,滋養著初生的本源之力。林辰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安穩地靠在自己身側,同時運轉自身的混沌之力,形成一個溫和且穩固的力場,引導著陰氣更加順暢地融入她的體內。
就在此時,洞口禁制突然被觸動,那股波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青何在?開門!”是趙執事的聲音,與往日相比,更多了幾分冷硬和探查的意味。
林辰眼神瞬間一凝,迅速收斂心神。他全力運轉混沌斂息訣,將剛剛突破築基三層的強橫氣息,如同隱匿於深海的巨獸,死死鎖在體內深處,只流露出築基二層初期(偽裝)且帶著寒煞侵體特徵的虛浮波動。他輕輕將小月安置在一塊稍顯平整的玄冰上,自己則佯裝“掙扎”著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向洞口,激活了玄鐵令牌。
禁制光幕如水波般緩緩分開,趙執事那張刻薄的臉出現在洞口。他並未立刻踏入洞內,而是將銳利的目光如探照燈般在洞內掃視一圈,重點落在依舊昏迷、髮梢結霜的小月身上,又掃過明顯“虛弱”的林辰,最後目光定格在狼藉的潭邊和那被煞爆神通湮滅玄冰後留下的光滑凹坑上(林辰巧妙地偽裝成了岩層自然塌陷)。
“趙執事…”林辰“虛弱”地行禮,聲音因寒氣侵蝕而顯得嘶啞。
“哼!”趙執事冷哼一聲,踏入洞中,一股煉氣九層巔峰的靈壓刻意釋放出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向林辰,“寒潭洞異動,驚動了整個宗門!葉長老命我前來檢視你二人的狀況,並查驗傷勢,以防邪祟侵入體內,禍亂宗門!伸出手來!”
他不由分說,枯瘦的手指帶著探查的靈光,如閃電般扣向林辰的手腕脈門!這看似查驗傷勢的舉動,實則是想探查林辰體內靈力的真實狀況,尋找寒潭異動是否與他有關的蛛絲馬跡!
林辰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慌”和“痛苦”之色,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彷彿承受不住對方強大的靈壓。他並未抵抗,任由趙執事冰冷的手指扣住脈門。
趙執事的神識如同冰冷且狡黠的毒蛇,瞬間探入林辰體內!
他“看”到的景象是:幾條主要的經脈壁上,覆蓋著一層頑固的幽藍冰晶(由混沌之力精妙模擬而成),寒氣深深侵入肌理,致使靈力運轉晦澀不暢;丹田氣海的氣息頗為虛浮,混沌之力被巧妙偽裝成受損後駁雜的木屬性靈力,在築基二層初期徘徊不定;更有一股陰寒的煞氣盤踞在肺腑之間,這正是寒潭陰煞侵體的典型症狀!一切都完美契合一個在寒潭受罰、根基受損,又意外被異動波及的倒黴弟子形象。
趙執事眉頭緊緊鎖住,反覆探查了好幾遍,除了寒氣侵蝕的“傷勢”,一無所獲。他滿心不甘地收回手指,目光又轉向昏迷的小月:“這丫頭又是怎麼回事?”
“回執事,”林辰一臉“苦澀”地說道,“小福…不,是小月,她昨日來給我送飯,身上帶著一塊偶然得來的陰寒石頭,誰知剛進洞,那石頭就突然發起光來…然後…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他指著小月髮梢的白霜,臉上滿是“後怕”和“茫然”的神情。
趙執事走近幾步,再次用神識掃過小月。只見她體內陰氣鬱結,生機微弱,經脈被寒氣凍傷得極為嚴重,確實呈現出被強大陰氣衝擊後瀕死的模樣。他心中的疑竇稍稍減少,看來葉長老的判斷沒錯,是那陰寒之物意外引動了寒潭深處的古陣殘留之力,與這陳青關係不大。
“廢物!連帶個僕役都能惹出這般禍事!”趙執事甩袖斥責,但語氣中的審問意味明顯淡了許多。他目光掃過林辰腰間癟癟的儲物袋,忽然話鋒一轉:“念你受罰不易,又遭此意外,丹堂特批幾枚‘烈陽驅寒丹’給你,穩固傷勢,莫要留下病根,耽誤了為宗門煉丹的差事!”
說罷,他拋過來一個普通的玉瓶,裡面裝著三顆赤紅如火、散發著燥熱氣息的丹藥。這丹藥確實有驅寒的功效,但品質極其低劣,藥力狂暴駁雜,服用後雖能暫時壓制寒氣,卻會灼傷本就“受損”的經脈,留下難以治癒的暗傷。
林辰心中瞬間瞭然,這既是麻痺,也是進一步的試探和慢性加害。但他臉上卻露出“感激”之色,雙手恭敬地接過:“謝執事!謝丹堂體恤!”
“好自為之!”趙執事最後瞥了一眼昏迷的小月,沒發現更多異常,這才轉身離開。隨著他的離去,禁制重新閉合。
洞內再度恢復死寂。林辰掂量著手中劣質的“烈陽驅寒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隨手將丹藥丟在腳邊,幾縷混沌之力如靈動的絲線湧出,瞬間將其吞噬分解,化作純粹的能量吸收殆盡。
夜色如墨,深沉而靜謐。寒潭洞內唯有冰晶散發的幽光,在黑暗中搖曳。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潺潺流水,悄無聲息地避開了青竹峰丙字院稀疏的巡邏守衛,悄然潛入了外門丹房區域。此人正是柳文。
他目標明確,徑直奔向丹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廢棄丹渣堆放處。白日里,他親眼看到林辰(陳青)的雜役小月(他已然知曉其名),將一包清理出來的藥渣倒在了這裡。寒潭洞的異動,葉長老和趙執事的接連探查,都讓他心中疑竇叢生,如同被無數小蟲子噬咬。他絕不相信那陳青只是個單純運氣好的煉丹師。
柳文如同一隻敏捷的靈貓,在散發著各種駁雜藥味的丹渣堆裡迅速翻找。很快,他便找到了屬於林辰丹爐的那一包。藥渣大多焦黑,散發著煉製劣品丹藥失敗後的糊味和低劣藥材的刺鼻氣息。柳文耐著性子,手指如同最精密的篩子,一點點撥開藥渣。
突然,他的指尖觸碰到幾粒極其細微、幾乎被焦糊藥渣完全掩蓋的冰藍色結晶!這些結晶比米粒還要小,卻散發著一種純淨至極、深入骨髓的寒意!柳文瞳孔驟然緊縮!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幾粒結晶挑出,輕輕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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