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翠花心裡那道傷疤有多深,也知道她此刻夾在中間有多煎熬。
“好了好了,”李國慶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帶著一種無奈的安撫,“哭啥?我李國慶說話算話,明天就去打聽。你娘那邊,你也寬寬心,別讓她真急出個好歹來。”
他伸手,用指腹抹去翠花臉上殘留的淚痕,“不過翠花,你得答應我,這事到此為止。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你都別再往深裡摻和。你爹……王明發,他自己選的路,他自己擔著。你是我的媳婦,建軍的娘,咱這個小家才是你的根,明白嗎?”
翠花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上來,但這次是混合著委屈、感激和一絲解脫的複雜情緒。“我明白,國慶,我都明白。我就是……就是看不得我娘那樣……”
“嗯,明白就好。早點睡,時候不早了。”
翠花地躺下,但身體依然緊繃著,側身蜷縮著,背對著李國慶。
月光透過窗戶,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弧線。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並不均勻的呼吸聲。
李國慶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眉頭並未舒展。
他理解翠花的苦,也明白王明發妻子的無助,但他更清楚孫長浩案子的性質。
偽造證據,誣告陷害,這是要把他李國慶往死裡整,這是原則問題,是法律的紅線!
王明發……這個老狐狸!
李國慶心裡冷哼一聲。
上次進去,是身體不好才提前出來?騙鬼去吧!
不過是某些事沒徹底抖落乾淨,或者是運氣好罷了。
現在居然又和孫長浩攪和到一起?是賊心不死,還是被孫長浩那個混蛋利用了?
他想起王明發當年當局長時的做派,心裡那份厭惡和警惕更深了。
翠花的娘說王明發絕不會再犯法?
這話李國慶一個字都不信。但他也清楚,翠花和她娘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心理安慰,一個“已經盡力了”的交代。
明天去鎮上打聽,與其說是幫王明發,不如說是給翠花和她娘一個定心丸,或者……一個認清現實的緩衝。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翠花單薄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能擋住外面明槍暗箭,卻擋不住家裡這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情糾葛帶來的寒風。
他只希望,明天的打聽結果,真能如翠花所願,證明王明發只是被“套近乎”的無辜者。雖然,這種可能性在李國慶看來,微乎其微。
他輕輕躺了下來,手臂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搭在了翠花僵硬的腰上,傳遞著一種沉默的、帶著沉重承諾的暖意。
翠花的身體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點,但那份深切的憂慮,依然瀰漫在寂靜的夜裡,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李國慶閉上眼,腦海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該去找誰,該怎麼說,才能既打聽到實情,又不至於打草驚蛇,或者……牽連到自己這個好不容易才從泥潭裡掙脫出來的家。這個“忙”,幫得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