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撞擊力…導致腹腔內多臟器嚴重破裂,尤其是肝臟…脾臟…失血量極大。雖然我們盡了最大努力進行修補和輸血…但他的生命體徵極其微弱,血壓一直靠大劑量升壓藥勉強維持,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他抬起眼,目光直接對上李國慶道:“通俗點說,患者生命垂危。能不能熬過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第一個生死關。即使熬過去了,每一關都兇險萬分。你們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生命垂危”
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李國慶的耳膜上,瞬間穿透顱骨,直抵靈魂深處。
他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慘白的牆壁、翠花驚恐的小臉、醫生疲憊而沉重的面容。
所有色彩和形狀都瘋狂地扭曲、旋轉、碎裂,最後坍縮成一個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耳朵裡灌滿了尖銳的、持續不斷的蜂鳴,蓋過了走廊裡所有的聲音,只剩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震得他全身的骨頭都在發顫。
一股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上眼眶,視野瞬間模糊成一片水光。
他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肺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揉捏。
身體裡的力氣被瞬間抽空,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軀殼,膝蓋一軟,整個人就順著冰冷的牆壁往下滑。
“醫生!醫生!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救救我爸!”李國慶的聲音徹底變了調,破碎、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眼淚洶湧而出,滾燙地淌過冰冷的臉頰,“他不能有事……”
後面的話被劇烈的哽咽堵在喉嚨裡,只剩下不成調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伸出手,想去抓醫生的手臂,手指卻顫抖得厲害,在半空中徒勞地抓撓著。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崩潰的李國慶,眼神里的複雜更濃了。
他眉頭微蹙,職業的本能讓他捕捉到對方話語中那個極其突兀的稱謂——“爸”。
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李國慶伸過來的手,目光帶著審視的銳利,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詢: “請你冷靜一點。你剛才說你是李書記的兒子?”
“據我所知,李書記在本地工作多年,一直孤身一人,從未聽說他有家室子女。你確定你的身份?”
這突如其來的、冰冷而直接的質疑,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在李國慶被悲傷和恐懼燒得滾燙的意識上。
那尖銳的“孤身一人”四個字,瞬間刺穿了他混亂的思緒。
完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從腳底板竄起,瞬間凍結了奔流的血液,連心臟都似乎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打了個寒噤,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連眼淚都彷彿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穿越!八十年代!
父親李長江此刻的身份,是作風過硬、眾所周知的單身書記!
他李國慶,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口口聲聲喊著“爸”的年輕人,在這個敏感而講究出身、講究根正苗紅的年代,這簡直是把天大的破綻直接拍在了別人眼前!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後背的襯衫,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張著嘴,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翠花緊緊抱著他的胳膊,顯然也被醫生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住了,小臉煞白,身體微微發抖,大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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