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未時,福海邊暑氣蒸騰,曹琴默又與沈眉莊相約一同遊園,
今日的二人皆是素色常服打扮,只帶了一個乳母並幾個宮女,一同撐著青竹傘,沿著湖岸慢悠悠地走著。
蟬鳴聲裡,遠處忽傳來一陣清亮的讀書聲,字字鏗鏘穿透樹蔭。
曹琴默腳步微頓,目光朝西側竹林望去。
她與沈眉莊對視一眼,只見對方眼中同樣浮起疑惑。
心思百轉間,她已猜到這聲音來歷 ——
怕是那位從未露面、被雍正養在圓明園的四阿哥弘曆。
若在往日,她定會避之不及,可經浣碧密報,知曉皇后諸多算計後,她的心思早已生變,這也是一個皇子啊。
此刻望著竹林方向,曹琴默有一種想要見一見這位皇子的衝動,
她要瞧瞧這位究竟是潛藏的蛟龍,還是難成氣候的犬貓。
“惠妹妹,可聽見什麼響動?” 曹琴默佯裝好奇,偏頭看向沈眉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沈眉莊耳力不差,自然也捕捉到了那陣讀書聲,黛眉輕蹙:“倒像是有人在誦讀《資治通鑑》。”
曹琴默順著話頭接道:"聽這誦讀一氣呵成,聲線又透著稚氣,倒勾起我十足的好奇心。
惠妹妹,不如同我去瞧瞧,究竟是哪家的小才子?"
她話音未落,沈眉莊已微微頷首 ——
近來她總念著孩子,方才聽見童聲便挪不開心神,此刻更是按捺不住探究之意。
一行人循著聲音前行,原以為隔著竹林假山,聲源必定遙遠,卻不想不過轉過兩道迴廊,便已到了近前。
清脆的讀書聲戛然而止,一個小小身影自石案後轉過身來。
身著半舊湖藍長衫的弘曆顯然被腳步聲驚動,烏溜溜的眼睛閃過一絲警惕,
待看清兩人宮裝打扮,立刻露出靦腆笑意,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恭恭敬敬福身行禮:
"兒臣弘曆,不知兩位娘娘駕臨,還請恕罪。"
沈眉莊這才恍然,眼前正是那日請安時引得眾人議論的四阿哥。
她細細打量,只見少年眉目清朗如新月初升,
雖是一身素淨衣衫,腰間荷包甚至只用尋常布料所制,周身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靈秀之氣。
方才那篇《資治通鑑》背誦流暢,此刻行禮也是進退有度,全無半點慌亂之態。
這般聰慧守禮的孩子,偏生身邊連個伺候的太監嬤嬤都不見,叫人瞧著好不心疼。
沈眉莊哪裡還忍得住,不等曹琴默開口,已疾步上前將他扶起,溫聲道:"好孩子,快些起來,不必多禮。"
說罷,沈眉莊全然不見外,褪下鎏金護甲,雙手輕輕捧住弘曆的小臉,眉眼彎成溫柔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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