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見宜修似是參透了箇中利害,方才放緩語氣,捻著佛珠幽幽開口:
"若不是你行事莽撞,哀家何苦蹚這趟渾水?只要有哀家在,你這皇后之位自當穩如泰山。
只是從前瞧著你最是持重,如今怎這般沉不住氣?"
這話宜修聽懂了,太后言外之意就是說她小家子氣,眼皮子淺,這也使得她既羞且惱。
珠翠隨著行禮動作輕晃,她垂眸盯著青磚縫裡未乾的水漬,忽而輕笑一聲:
"太后說得是,臣妾確實小家子氣了。
可那東珠乃是中宮象徵,華妃公然僭越穿戴招搖過市,滿宮上下都等著看臣妾笑話。"
說到這,即使她現已看透其中關竅,也仍覺丟臉,只能攥緊因氣憤而有些發抖的衣袖,
"若連這點尊嚴都守不住,臣妾往後又如何統領六宮?難道要臣妾學先帝那些個妃嬪,整日躲在佛堂裡裝聾作啞?"
太后聞言臉色也變得不好看起來,"你倒會拿先帝的事堵哀家!"
"臣妾不敢。" 宜修猛地叩首,額間重重磕在地上,
"只是太后您當年能隱忍,是因為所處位置不同,可臣妾如今已貴為皇后,又為何要忍?"
太后聽罷只覺得渾身發抖,又硬生生地將揚手的衝動壓了下去。
只聽她咬牙切齒道:"哀家當年在後宮做婢女,端茶倒水遭人掌摑,
寒冬臘月跪在碎冰上,受的委屈比你多上十倍百倍!
所以做了太后之後,才拼了命的將你扶上後位,叫你生來便佔盡先機!"
說著,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宜修額間,
"可你倒好!為了幾顆東珠、幾分顏面,就把皇帝的忌諱、家族的興衰都拋諸腦後!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的皇后之位是憑藉皇帝的喜愛得來的吧?
整個大清朝,古往今來也只又你一個側福晉能夠扶正,你也以為這是靠著自己能辦到的?
哈!烏拉那拉氏怎就出了你這麼個不知輕重的蠢貨!"
也不等宜修再想說些什麼,太后接著冷笑一聲,眼角的皺紋裡盡是譏諷:
"合著滿宮就你金貴,偏生容不得半點折辱!那哀家倒要瞧瞧,你這所謂的臉面能護著你坐穩多久後位!"
聽話聽音,宜修這才驚覺自己怕是觸了逆鱗,連忙攥住太后衣角:
"姑母息怒!侄女也是一時糊塗口不擇言,絕無頂撞之意!"
"東珠之事已成定局,再提往事怕也是無用。
如今侄女願以退為進,主動示好莞嬪,既顯皇后恩澤,也能......"
話音未落便被太后甩脫衣袖,鳳釵上的流蘇掃過她臉頰,留下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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