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有這份膽子,那她倒也不得不佩服一聲,果真是個不要命的大膽狂徒,與溫實初有的一拼。
又等了好半天,章彌才掀簾從產房裡匆匆出來,躬身回稟:“啟稟皇上,柔常在胞宮略有破裂,才導致生產困難。
微臣查探過,小主先前該是臍帶纏繞、胎位不正,只是經一番騰挪調整反倒傷了胞宮根本,才導致現下難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方才昭妃娘娘給小主吃的藥很見效,已經穩住了氣血。
微臣這就開幾劑助產的猛藥,立刻熬了給小主服下。”
雍正聽得眉頭卻是越皺越緊,沉聲追問:“這樣一來,還能順利生下來嗎?”
章彌心裡一緊,低著頭回道:“這……微臣定當盡最大努力。”
這種模稜兩可的話,最是讓雍正心煩,臉色當即又沉了幾分,殿裡的空氣跟著重新凝滯下來。
宜修巴不得時間拖得越久越好,見雍正臉色陰沉,章彌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她索性閉緊嘴巴不說話,
半點也不上前搭話打擾,只靜靜等著事態往自己預想的方向走。
沈眉莊經了這一番交鋒,哪裡還看不明白裡頭的門道?嚇得心怦怦直跳,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至於曹琴默,安陵容早叮囑過,這時候萬萬不能得罪宜修——畢竟後頭封妃的事,還得用著她這個皇后。
這麼一來,也只能再由她這個昭妃出頭。於是安陵容率先打破殿裡的死寂,對著章彌道:
“章太醫,你也快起來吧!都這時候了,哪還有功夫在這兒跪著?
盡你的最大的努力救治也才是正事,總好過現在這般束手束腳、不作為來得強!”
說著,她語氣裡也添了幾分鋒芒:“況且你本就來晚了,這又耽擱半天,還杵在這兒做什麼?”
聽了這誅心的話,章彌哪敢再跪,連忙應著起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腳步匆匆地又折回了產房。
雍正這才回過神,知道這時候不是置氣的時候,當著眾人的面,語氣難得溫和地誇讚:
“還是你想得周全,眼下這一胎才是最要緊的。”說著,他斜睨了一眼旁邊裝聾作啞的皇后,眼底寒光一閃而過。
昭妃都這麼明裡暗裡地提點了,他要是再看不明白,那也不配坐在這龍椅上,不如趁早尋根白綾吊死算了。
什麼臍帶纏繞、胎位不正,什麼太醫來遲,怕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宜修布的局,
目的就是拖延時間,好暗地裡搞“去母留子”的把戲。一旦想通這層關節,後頭的事就豁然開朗了。
而他方才之所以一言不發,也是在琢磨,怎麼才能不讓這一胎落到皇后手裡。
直到被安陵容點醒,才徹底分清了輕重。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這皇子平安生下來,其他的恩怨算計,都能留到以後再算。
至於皇后……哼,他又怎會讓她這般稱心如意??皇后又如何?
於他這個即將肅清朝中所有頑疾、已然大權在握的帝王而言,她什麼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