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景色變了，是他的眼睛變了。他以前看到的是戰場，現在看到的是人間。以前看到的是對手，現在看到的是人。以前看到的是輸贏，現在看到的是生活。
他拿起手機，給葉清雪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準備回家了。你睡了嗎？”
葉清雪秒回了：“沒睡，等你。”
蘇晨看著這兩個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打了幾個字：“馬上回來。”
他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像是在他身後關上了一扇又一扇的門。他走進電梯，按下了負一樓的按鈕。電梯緩緩下降，數字從六十八跳到六十七，六十六，六十五……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忽然想起第一次站在這個電梯裡的情景。那時候他剛接手盛世集團不久，意氣風發，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他站在這個電梯裡，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心裡想的是——我要讓所有人都怕我。現在他站在同一個電梯裡，看著同樣的數字，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了——我要讓所有人都覺得，蘇晨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電梯到了負一樓，門開了。蘇晨走出去，皮鞋踩在地下車庫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到邁巴赫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發動，駛出了停車場，匯入了深夜的車流。
上海的夜，很美。不是那種張揚的、耀眼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種安靜的、內斂的、在黑暗中靜靜發著光的美。蘇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覺得，這座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今晚看起來格外親切。也許不是因為城市變了，而是因為他終於把自己當成了這座城市的一部分，而不是站在它之上的那個俯瞰者。
邁巴赫在湯臣一品的門口停下，蘇晨下了車，走進大堂。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那個人跟幾個小時前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的東西不一樣了。不是疲憊，不是沉重，而是一種平靜的、安詳的、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的感覺。
電梯到了頂樓，他走出去，看到自己家的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他拿出鑰匙，開門，走進去。客廳裡的燈亮著，葉清雪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已經睡著了，書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翻開的那一頁上畫著一個紅色的書籤。
蘇晨輕輕地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本書，合上，放在茶几上。他蹲下來，看著葉清雪的睡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很輕很勻，胸口微微起伏著。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更小一些，像一個需要被保護的、柔軟的孩子。
蘇晨伸出手，輕輕地把她臉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了，嘴角浮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