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顏養病的這幾日,楚承平多番傳信,要與她面談。
不單因為楚承曜劫走了他的王妃,是朝堂已亂成一鍋沸粥,他連著數夜幾乎未曾合過眼,眼下青黑如墨,精神繃得隨時要斷。
自那日學子游行聲討後,百姓對天子聲討愈演愈烈,各地叛亂此起彼伏。
雖大多百餘人,都不成氣候,可架不住每個州府皆有。
地方官員渾水摸魚,虛報冒領的平叛奏摺,疊起來比人還高,天子案頭幾乎無處落筆。
更糟的是,白伊然北上途中遭遇反賊,至今下落不明,天子一日三催,惱的罰了好些心腹探子,依舊未尋到蹤跡。
顧弘章的軍報剛從彬州傳來:
屏南太子,因當年陷害瑞王一事被張盈兒揭發,受天楚帝問責。
那太子恐大位旁落,趁屏南皇徹查舊案期間,串通反賊楚承曜,欲借天楚之名強行奪位。
暗將楚承曜在彬州私屯的兵馬,引入屏南邊境密林。
顧弘章率軍清剿,卻被瘴氣所困,雖殺了部分反賊,可大軍也損傷慘重。
天楚在屏南的探子,亦送來加急密報:
屏南太子見事敗,反咬顧弘章汙衊,言天楚借陷害之名行吞併之實,其目的是為藉此拿下屏南,兩面夾擊夜梁。
眼下正拉攏朝臣奏請,趁天楚內憂外患之際先行發兵。
天子攥著那幾封密信,喘得像一口破舊風箱,胸膛劇烈起伏,指節捏得信紙皺縮,他恨不能將楚承曜挫骨揚灰。
若屏南真出兵,天楚將同時應對三面夾擊。
屆時,任哪一處戰場失利,另外兩國必會傾力撲上,屆時江山易主,不過朝夕之事。
“父皇息怒……天楚如今全仰仗父皇,請您務必保重龍體。“
楚承平跪在階下,這句話這些天裡他已說過無數回,念得他自己都木了。
但可他仍要跪,仍要開口求,仍要將這出惶恐孝子的戲做足。
不光做足,還得壓住喉嚨裡翻湧的麻木,把每字每句都演的情真意切。
“你要朕如何息怒!”
天子猛地將軍報連同茶盞,擲在地上瓷片四濺,鄭誠和滿殿慌亂的內侍,附身跪下,大氣都不敢喘。
“他勾結兩國,置天楚於死地!孽障咳咳……當初就不該顧念那點父子情分!”
說到最後幾個字,天子聲音陡然尖利,攥著無力的膝蓋微微發顫。
白伊然失蹤的地點,距楚承曜逃竄的深山不足十里!
他越想越恨,那混賬,是生怕天楚不亡,此等關頭劫走白伊然,顧家如何會不分心?
若是將人送到漠北,定北軍必受鉗制!前方戰事恐再難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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