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閒喉結動了動,壓住嗓間澀意,緩緩開口:
“令堂出自夜梁墨家旁枝,你會墨家陣法,想必清楚此事。”
宋易悶聲點頭,母親確是夜梁人,他從小就知曉。
“夜梁康王爺梁澤川,深為夜梁帝忌憚。
墨家又因未在夜梁帝登基前投誠,早已被記恨。
墨家家主與康王私交甚厚,康王又傾心於墨家旁枝的一位千金,為免給墨家招禍,二人暗結連理,從不敢公開。
可夜梁帝縱不知情,仍忌憚墨家倒向康王逼宮。他支走康王,偽造罪證,滅墨家滿門。”
安知閒說起梁澤川的舊事,語氣壓得極平,指節卻寸寸攥緊,對叔父無可奈何的悲痛感同身受:
“康王趕回時已來不及,拼力也只救下墨家小部分人。
墨家千金知曉此事怨不著康王爺,可族人數百條性命橫在眼前,她沒法心安理得再做他的妻。
於是帶著女兒,逃來天楚,隱姓埋名。後遇險,得月影樓樓主搭救……”
洪九立在林錦顏身後,眉間越蹙越緊,忍不住偏頭去看宋易。
“康王與我父親是八拜之交,我託天機門尋人,才知多年前他們便查到了令堂下落。
前些日子重新核實,訊息確鑿。”
林錦顏早已聽宋易說過一遍,今日找安知閒詢問,也只為探訊息源頭。
聽聞竟是天機門多年前留下的舊檔,也唯有嘆息:
天機門經手的訊息,鮮少有假。
宋易沉默良久,往日那些爹孃相依的畫面,一幀幀從腦海翻過,他原以為溫情脈脈,此刻卻覺出些說不清的違和來。
仔細想來,爹孃似乎比一般的夫妻,要客氣許多。
孃親不喜與人交集,總是在竹園待著,爹也從不讓幫眾去打擾,就算是祭祀娘也幾乎不露面。
“我知曉我娘是夜梁人……”
他茫然的低聲呢喃:
“可她從未提過……另嫁過人。”
林錦顏替他斟滿茶,輕輕推過去:
“已傳信去問,等迴音便是。即便真是實情,她也有她的難處。”
宋易握住杯子,指腹摩挲著瓷壁,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
即便孃親真嫁過旁人,他也不會生怨。
只是這樁舊事來得太突然,把他二十來年的記憶和過往,撞開一道裂縫,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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